第一節的哨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沉悶、厚重，帶著一種讓人後脊發涼的顫音。24比16，湖人領先8分。記分牌上的數字在斯臺普斯中心的燈光下閃著刺眼的光，但那道光不是金色的，是那種冷冷的、像手術刀一樣的白色。
科比坐在替補席上，大口喘著氣。他的右膝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面是一塊冰袋，冰袋下面是一條在2013年斷過的跟腱，跟腱下面是一個37歲的身體。他的資料欄上寫著14分、1個籃板、1次助攻——單節14分，對於一個37歲的男人來說，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數字。但科比的表情不像是一個得了14分的人，他的表情像是一個丟了8分的人——因為領先8分不夠，遠遠不夠。
陸鳴坐在他旁邊，右手放在膝蓋上，白色的繃帶在燈光下閃著光。他的資料欄上寫著8分、6個籃板、3次助攻、2個蓋帽——全面的、統治級的資料，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資料上。他的注意力在那根黑紫色的無名指上，指甲蓋下面的淤血已經擴散到了整個指節，從指尖到指根，黑得像是一塊被燒過的木頭。
“你的手，”科比說，“還能撐多久？”
“撐到比賽結束。”陸鳴說。
“如果比賽打加時呢？”
“那就撐到加時結束。”
“如果打到第七場呢？”
陸鳴轉過頭，看著科比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火——不是那種燃燒的火，是那種在灰燼中依然沒有熄滅的火。
“那就撐到第七場結束。”陸鳴說，“反正你的最後一場主場總決賽，不能輸。”
科比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一種“你小子真夠意思”的笑。那種笑容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被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取代了——那不是笑，是一種“我知道了”的確認。
第二節的哨聲從地底下傳來。
斯臺普斯中心的燈光在節間休息後重新亮起來，比第一節更亮，更刺眼。兩萬人的聲浪像一堵牆，從看臺上壓下來，壓在湖人隊的半場上。但那種聲音裡多了一種東西——不是焦慮，是一種“我們看到了”的確認。他們看到了科比的14分，看到了陸鳴的全面統治，看到了騎士隊臉上的茫然。
詹姆斯站起來，雙手叉腰，抬頭看著穹頂。穹頂上有十面總冠軍旗幟，五件退役球衣，還有一件即將退役的——24號。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我還能做什麼？
他的資料欄上寫著4分、2個籃板、1次助攻——不算差，但遠遠不夠。他在第一節被科比在頭上得了14分，被陸鳴蓋了兩個帽，被斯臺普斯中心的兩萬人用聲浪淹沒。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恐懼，是一種“我必須做得更多”的決絕。
歐文站在他旁邊，雙手叉腰，看著對面的半場。他的資料欄上寫著6分、1次助攻——不錯，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他投進了那些華麗的單打，但每一次湖人都會回應，每一次回應都像是一把刀，捅在騎士隊的心臟上。
“第二節，”詹姆斯說，“我來控球。”
歐文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第二節開始。騎士隊進攻。
詹姆斯在弧頂持球，科比防他。這一次詹姆斯沒有猶豫，沒有試探，沒有叫掩護。他加速了，不是左路，不是右路，是中路。他的身體像一輛坦克一樣衝向籃筐，科比被撞開了一步——不是科比不夠硬，是詹姆斯的身體在第二節爆發出了全部的能量。
科比沒有後退。他的腳步跟上了，他的右手伸到了詹姆斯的面前。那根彎曲的無名指在繃帶裡微微顫抖，但他的手不抖。
詹姆斯急停，後仰。科比起跳，右手封到了詹姆斯的臉上。那根彎曲的無名指距離詹姆斯的眼睛只有兩釐米——不是故意的，是本能。
“當！”
球彈框而出。
陸鳴在籃下卡住湯普森，左手抓住籃板。第7個籃板。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沒有參與任何動作——不是他不想，是那根黑紫色的無名指在繃帶裡疼得讓他連握拳都做不到。
他把球傳給科比，科比運球過半場。這一次詹姆斯沒有防上來——不是他不想，是他的體能需要喘息。德拉維多瓦防了上來，澳大利亞人的臉上帶著那種“我不怕任何人”的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絲陸鳴能讀到的東西——不是恐懼，是一種“我會讓你難受”的倔強。
德拉維多瓦的防守風格是那種讓人煩躁的型別。他的手肘頂在科比的腰上，膝蓋頂在科比的腿彎裡，嘴裡還在不停地說話——不是垃圾話，是那種絮絮叨叨的、像蒼蠅一樣的聲音。
科比沒有煩躁。他背身靠住德拉維多瓦，一下，兩下。德拉維多瓦比他矮了十幾釐米，但下盤很穩，像一棵被釘在地裡的樹。科比感受到了德拉維多瓦的重心壓在他的腰上，那是一種“我不會讓你轉身”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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