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第西節變成了另一種物質。
不是流水，不是沙漏，是一種粘稠的、像瀝青一樣的東西。每一秒都在拖拽，每一秒都在凝固，每一秒都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速貸球館的計分板上寫著87比84，湖人領先3分。比賽還剩1分03秒。這63秒，將是整個賽季最長的63秒。
陸鳴站在後場，左手叉腰，右手垂在身側。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把整個速貸球館的空氣往肺裡灌。他的資料欄上寫著40分、16個籃板、5次助攻、3個蓋帽——己經是一份史詩級的資料，但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數字：1分03秒。
科比站在他身邊，右腿在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神像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他的資料欄上寫著20分、3個籃板、5次助攻、2次搶斷——對於一個三十七歲、右膝腫成籃球的老將來說，這己經是奇蹟。但科比從來不相信奇蹟，他只相信自己的手。
詹姆斯站在對面半場，雙手叉腰，汗水從他的下巴滴下來，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他的資料欄上寫著27分、13個籃板、8次助攻——準三雙，但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1分03秒，3分。足夠。他在2013年總決賽第六場，最後28秒落後5分，逆轉了馬刺。今天，1分03秒落後3分，他相信自己。
歐文站在詹姆斯身邊，手裡拿著球，一遍一遍地拍著。他的腦子裡在回放第西節的那幾次進攻——一次突破被陸鳴干擾，一次三分打鐵，一次中投偏出。他的手感在第西節冷了下來，但他的信心沒有冷。他在G3的最後3.1秒投丟了那記三分，被陸鳴的指尖改變了軌跡。今天，如果再有那樣的機會，他不會投丟。
速貸球館的兩萬人沒有人坐下。他們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們的心臟己經跳到了每分鐘一百八十下。他們的喉嚨己經喊啞了，但他們的眼睛還在燃燒。那是克利夫蘭五十二年等待的火焰，那是詹姆斯迴歸時許諾的火焰，那是歐文在更衣室裡對著鏡子說“我會做到”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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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人隊進攻。1分03秒。87比84。
克拉克森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歐文防他，歐文的防守姿態比之前任何時候都低，低到他的胸口幾乎貼在了克拉克森的膝蓋上。這不是技術，這是本能——一個在總決賽天王山最後時刻、落後3分的球員，他的身體會分泌出比平時多三倍的腎上腺素，他的肌肉會比平時多百分之二十的力量，他的反應會比平時快零點三秒。
克拉克森沒有單打。他把球傳給弧頂的科比。
科比接球，JR防他。JR的手掛在科比的腰上，膝蓋頂在科比的腿彎裡，嘴裡還在不停地說話——“你老了，科比。”“你的腿不行了。”“今天你會輸。”科比沒有說話。他在弧頂運球，節奏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他在看計時器——1分03秒，1分02秒，1分01秒。他在消耗時間。他在等陸鳴要到位置。
陸鳴在左翼低位和詹姆斯卡位。詹姆斯的右手掛在陸鳴的腰上，左手伸在陸鳴的眼前，整個人像一件衣服一樣掛在陸鳴身上。這不是籃球，這是摔跤。但裁判沒有吹哨——這是總決賽，這是天王山，這是克利夫蘭。陸鳴背身靠住詹姆斯，左手伸出來，手指指向籃筐——那是暗號，意思是“吊球”。
科比把球吊給陸鳴。球的弧線很高，高到像是要從詹姆斯的手指上方飛過去。詹姆斯起跳了，他的右手伸向球——但他的指尖距離球還有兩釐米。兩釐米，球從他的手指上方飛過，落入陸鳴的左手。
陸鳴接球的那一瞬間，兩個人撲了過來——詹姆斯在身後頂防，樂福從左側撲過來。不是三個人，是兩個人。JR在盯科比，特里斯坦在盯蘭德爾。騎士隊不敢放空科比——即使在三十七歲、右膝腫成籃球的情況下，科比·布萊恩特依然是一個能在最後時刻命中三分的男人。
陸鳴背身靠住詹姆斯，一下——詹姆斯的身體沒有動。兩下——依然沒有動。三下——詹姆斯後退了一釐米。但樂福的手己經伸到了他的左手邊，距離他的球只有五釐米。
陸鳴沒有傳球。他轉身了——不是轉身後仰，不是轉身切入，是面框。他的左腳為軸，身體轉過來，面對詹姆斯和樂福兩個人。他的左手運球，右肩向左晃了一下——假動作。詹姆斯的重心偏了，向左偏了三釐米。樂福的重心也偏了，向左偏了五釐米。
陸鳴加速了。不是右路，是中路。他的身體像一輛卡車一樣從詹姆斯和樂福之間的縫隙中擠了過去。詹姆斯的身體撞在他的左肩上，樂福的身體撞在他的右腰上，但他的身體太大了，大到兩個人的撞擊只是讓他的步伐微微亂了一拍。他衝到罰球線，急停，起跳——不是勾手，不是拋投，是跳投。他的左手把球舉過頭頂，右手垂在身側，那根白色的無名指在繃帶裡沒有任何感覺。
球從他的左手飛出去，弧線很美。
“唰。”
89比84。
分差來到了5分。
時間還剩48秒。
陸鳴跑回後場，左手握拳，在胸口捶了一下——第42分。50分，還差8分。但他的腦子裡想的不是50分，是防守。48秒，5分。只要防下這一攻，比賽就結束了。
速貸球館的聲浪在這一刻變成了沉默。兩萬人的喉嚨裡同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沉默持續了零點五秒，然後被一聲“嗚”打破——不是歡呼，是一種介於驚歎和恐懼之間的聲音。不是恐懼失敗，是恐懼那個17號——那個手指斷了兩根、右手垂在身側、只用左手就砍下42分的17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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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隊進攻。48秒。89比84。
詹姆斯在後場接球，運球過半場。這一次他沒有傳球——他在弧頂運球，科比防他。詹姆斯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我會解決它”的冷酷。他的呼吸很重，但他的心跳很穩。他在NBA打了十三年，打過太多次最後時刻，他知道，在這種時候，身體會騙你，但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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