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8日，洛杉磯，斯臺普斯中心。
傍晚六點四十五分，距離揭幕戰跳球還有兩個小時。球館外的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不是兩萬，是接近三萬——那些沒有買到票的球迷，舉著牌子，穿著球衣，站在廣場上的大螢幕前，等著看儀式直播。有人從凌晨三點就開始排隊，有人開了八個小時的車從舊金山趕來，有人坐了十四個小時的飛機從北京飛到洛杉磯。
他們不是為了看比賽。
是為了看儀式——看第十枚總冠軍戒指被戴在陸鳴的手上，看第十面總冠軍旗幟升上斯臺普斯的穹頂，看陸鳴仰望科比球衣的那一刻。
更衣室裡，陸鳴坐在自己的衣櫃前，手裡拿著那把銅色鑰匙。他沒有轉鑰匙，只是握著，握著，手心出汗了，鑰匙上沾滿了他的體溫。加索爾坐在他旁邊，已經穿好了球衣，正在繫鞋帶。他的手指有點抖，不是緊張，是激動——這是他離開湖人三年後，第一次以湖人球員的身份參加揭幕戰，第一次穿著紫金色球衣領取總冠軍戒指。
“保羅，”陸鳴開口了，聲音很低，“你緊張嗎？”
加索爾抬起頭，看著陸鳴。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緊張，是感慨。
“我在這裡拿了兩個冠軍，”加索爾說，“2009，2010。今天，我拿第十個。不是兩個，是十個。這十年裡，我去了公牛，去了馬刺，去了雄鹿，我以為我再也回不來了。”他的聲音有點啞，“科比給我打電話那天，我正在聖安東尼奧的家裡修剪草坪。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保羅，回來打球’，他說的是‘保羅，回來拿戒指’。”
陸鳴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
“然後你就來了？”
“然後我就來了。”加索爾笑了，“我掛了電話，把剪草機扔在草坪上，進屋訂了機票。草坪到現在還沒剪完。”
陸鳴笑了，笑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了，珍妮·巴斯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紫金色的禮服，裙襬拖到地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絨布盒子——不是普通的盒子，是那種定製的、上面刻著湖人隊標的、開啟之後有十個小格子的盒子，每個格子裡放著一枚戒指。
珍妮走到更衣室中央，把盒子放在椅子上，開啟。十枚戒指在燈光下閃著光，紫金色的，每枚戒指上刻著不同的年份——2008到2017。最右邊那枚是今年的，戒面上刻著“17”和“NG”，側面刻著一行小字:“從野球場到十冠王。”
“陸，”珍妮看著陸鳴，“這枚是你的。”
陸鳴站起來，走到盒子前。他低下頭，看著那枚戒指，看了五秒鐘。然後他伸出手，不是拿戒指，是把盒子蓋上。
“先升旗，”陸鳴說，“再戴戒指。”
珍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明白了——陸鳴的意思是，戒指是結果，旗幟是榮譽。結果可以晚一點戴，榮譽必須第一個升上去。
晚上七點整，斯臺普斯中心的燈光暗了下來。
不是漸暗，是瞬間全黑——像有人按了開關，把整座球館推進了黑暗裡。兩萬人的喧譁聲在這一刻同時停止，不是因為被嚇到了，是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儀式要開始了。
一道光柱從穹頂打下來，照在球場中央。光柱裡站著一個人——不是球員，不是教練，是一個孩子。五六歲，穿著一件17號球衣，手裡舉著一面小旗子，紫金色的，上面寫著“10”。孩子走到中場，把小旗子插在地板上的一個洞裡，然後跑開了。
第二道光柱打下來，又照在球場中央。這次站著的是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穿著8號球衣，手裡也舉著一面旗子，上面寫著“9”。他把旗子插在第一個旗子的旁邊，然後慢慢走開。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道光柱打下來，一個個人走出來。有孩子，有老人，有男人，有女人，有黑人，有白人，有亞洲人。他們穿著不同號碼的球衣——8號、24號、16號、34號、32號、33號、42號、44號、13號、52號。
他們是湖人歷史上所有退役球衣的號碼的持有者——不是本人，是他們的家人、後代、或者穿著那件球衣的球迷代表。
第十道光柱打下來，光柱裡站著一個人——科比·布萊恩特。
斯臺普斯炸了。
不是歡呼，是爆炸——兩萬人的喉嚨同時炸開，聲音大到記分牌在顫抖，大到籃筐在晃動，大到穹頂上的24號和8號球衣在風中搖擺。有人哭了，有人跪了，有人把雙手舉過頭頂，有人捂著嘴說不出話。
科比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敞開兩顆釦子。他的右腿還是有點瘸，但他沒有拄柺杖，一步一步走向中場，走得很慢，但很穩。他手裡舉著一面旗子，上面寫著“1”——不是數字“1”，是羅馬數字“Ⅰ”，代表第一個冠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