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具屍體,也有生命腐朽的聲音,她靜止的生命卻是完全闃寂,無法感受的。
庇涅逐漸放棄後,他帶著她重新回到庇涅,住在新地的舊樓中。
雖然環境又破又爛,葉子上都沾著黑色的汙垢,天空中不知為何如同中毒般漂浮著不同顏色的雲彩,落腳的地方卻被他收拾得新而乾淨,並不匱缺,舒長延總有辦法。
舒長延為什麼明明能離開庇涅,卻要冒著風險回到這裡,大概還是為了她。
設身處地,如果換作是她,也會想方設法弄清楚。
新地的存在雖然被庇涅主都居民詬病已久,只有真正用到無須驗證身份的便利,才會明白好處。
舒長延買了一輛輪椅,像照料活人一般照顧她,即便她的身體已經靜止,他還是會幫她仔細地梳頭、洗臉、清洗衣服,推著她曬太陽。
最讓舒凝妙感覺他已經瘋了的一點,是他居然還要定時定點讓她去床上睡覺。
她幾乎看不到他休憩的模樣,偶爾半夜也能聽到叮呤噹啷的聲音,月光從窗戶外灑進來,她從模糊的視野裡,望見他坐在輪椅面前,平靜地擰好滑脫的螺絲。
發了很久的呆,他又拿起水筆,在輪椅上畫了個醜醜的微笑小狗。
舒凝妙收回視線,無聲闔上眼睛。
隔著溫暖的被子,舒長延靠過來,輕輕握著她的手,摩挲著她手腕凸起的骨節,觸息溫熱:“這是我從前住的房子,那時覺得逼仄,現在卻不覺得小了。”
不可能得到想要的回應,他徑直望向窗外:“我從窗戶那兒跳下去,每晚都去地籠……一種表演,偶爾會有庇涅主都的貴人來看這種下等人互相撕咬的表演,表現好的人可能會被挑中,有機會離開這裡。”
他冷淡地解釋著賭貨的含義,彷彿在談論與自身毫不相干的事情,繼續往下說才染上點笑意:“被帶回舒家之後,你的母親把我領到你面前,告訴我,這是妹妹。”
對於舒父來說,這就是份一時興起的投資,但母親確實感情充沛,柔軟敏感,沒有什麼壞心。
“你站在母親身後看我,好像穿著一朵花苞似的裙子,很圓……瞪著我,眼睛也很圓,像個雪花球。”他和她臉對著臉,聲音低下來,彷彿囈語:“我記得你喊我哥哥那天,讓我替你吃掉你不喜歡的那盤倒了楓糖漿的甜點,我答應了。”
舒長延輕笑一聲,笑著、笑著,聲音變了,小指勾住她小指輕輕晃了晃:“妹妹,我是哥哥。”
舒凝妙默然,熟悉的酸澀再次膨脹,直到喉嚨都瀰漫起淡淡的鐵鏽味,才倏地回過神來。
哪怕是被黯淡的新地,也有一點點貫穿而過的光亮,柔和的月光如同洇過水的紙,悲哀地落在她身上。
他合衣躺在她身邊,閉上眼睛,呼吸平緩,拉著她的手不放,似乎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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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因為太純愛了所以看起來變態
“哥哥”這個身份,對於舒長延來說就是維繫兩人關係唯一的鎖鏈,因為哥的箭頭比較多,必須牢牢抓住這根鎖鏈才不會溺水,所以,他不安的時候才會自稱哥哥。
第114章 質傴影曲(1)
交織在一起的雙手彷彿成了她還活著的某種證明。
她的意識隔著靜止的肉身,盯著他輕輕顫抖的睫毛,黯淡的光線反倒顯得他眉骨愈加深邃,不笑的時候,冷淡得令人心驚。
舒凝妙輕輕地嘆了口氣。
舒長延在做什麼她不清楚,畢竟這人雖然把她當成活人,也將毛病繼承下來,除了好話,別的一概不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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