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人的聲量雖然不大,但女人的哭聲總是延綿不絕,令人無法忽略。
體態高大的男人死死揪著女人美麗的白金長髮,伸手扇了她一個耳光,格拉納夫人一下子被打得偏過臉去,原本蒼白的臉上浮現出青紅的指痕,鮮血從鼻腔中控制不住地溢位。
時毓站在樓梯上,平靜地看著這無數次重複的一幕。
兩人都看見了他走出來,卻沒有人開口理會他。
時父繼續罵罵咧咧地照著妻子臉頰抽過去,隨後又重重踹了一腳:“說啊,你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女人死死護著自己的肚子,將身體蜷縮成一團,疼得說不出一個字,她匍匐在地上,搖搖晃晃地看見時毓的鞋尖,抬起眼睛,用那種哀求的眼神望著他。
越是得不到回應,男人的譫妄就愈發嚴重,嘴裡滿是侮辱她的汙言穢語。
時毓冷漠地瞥了一眼他們,轉身上樓,將自己房間的門合上。
門外哐當作響,噪聲持續了很久,男人終於累了,將傷痕累累的妻子丟在大廳,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神經質的男人很難正常地入眠,每次入睡前必須伴隨著輕柔的音樂,多年前,他因此在音樂會上結識了現在的妻子,婚前幾乎每天晚上都痴迷地望著她專注彈奏的側臉。
這樣的親密時光,早已成為回憶。
一晚過去,天剛放亮,時毓起床洗漱,打理好自己的衣物,穿過別墅的走廊,開啟父親的房門。
門沒有上鎖,他也沒有敲門。
男人躺在床上,保持著躺下時恣意的躺姿,卻聽不見一點兒呼吸聲。
男孩走到床頭邊,按下還在無聲閃爍的音響開關,拔掉了音響後的音訊連線線。
憑藉敏銳的聽力,他早早就聽到了身後慌亂的腳步聲,女人站在門框邊,纖細的手緊緊按在腹部,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大腦共振的頻率是八赫茲,胸腔共振的頻率是六赫茲,心臟共振的頻率是五赫茲。”
他抓著那根音訊連線線,轉過頭來,灰濛濛的眼眸看著她,沒有一點波動。
他說道:“媽媽,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那時舒凝妙並沒有聽完,也不清楚目睹他殺人現場後格拉納夫人的反應。
過去幾天,她在喝下午茶的時候忽然想起這件事,才順口提起。
時毓淡淡看了她一眼,舉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她說,我一定是瘋了。”
女人的反應要比他輕描淡寫的話語激烈得多,格拉納夫人整個人全然崩潰,衝上給了他一個巴掌,她抓住自己的臉和頭髮,眼淚順著臉頰斷線般流淌下來。
時毓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眼裡的情緒從憤怒、不捨、自責,轉變為深深的恐懼。
時父的死亡現場沒有一滴血,留下的只有母親的指甲劃破他臉頰時濺出的血珠,和母親身下的點點血跡。
自此之後,時毓對外仍然不說一句話,但在她面前說得倒是很順暢。
在花園裡無所事事地盪鞦韆時,他對舒凝妙說了一句相當混賬的話:“那個孩子,沒有被我父親打死,但被我嚇死了。”
舒凝妙踩了下地面,讓鞦韆蕩起來,一副並不是很想搭理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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