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劉管家早已聽見動靜,帶著府內下人快步迎出,正要躬身稟報府中這陣子的大小事宜。
胡瀾枝微微抬手攔住,語氣平和:“府中瑣事暫且擱置,一切等我入宮歸來再議。”
說罷,他轉身便要邁步入府。
跟在他身後下車的季泊,心頭卻莫名浮起一陣不安。
自臨江返程的這一路,他總能隱約察覺胡瀾枝心緒不寧,看似平靜休養,實則眉宇間始終壓著一絲沉鬱,只是從未在他面前表露半分。
如今又見皇帝近侍親自登門等候傳喚,這份不安瞬間被放大。
他不敢多言,只能快步上前,緊緊跟在胡瀾枝身側。
胡瀾枝敏銳聽見身側愈發急促的呼吸,側過頭,正好對上季泊眼底藏不住的擔憂焦灼。
他心頭一軟,方才因朝事沉下去的眉眼稍稍舒展,刻意擠出一抹溫和笑意,抬手輕輕拍了拍季泊的肩膀,輕聲安撫。
“無事,我只是入宮一趟,很快便回來,不必憂心。”
季泊輕輕頷首應聲,乖巧點頭,可眼底那點淡淡的憂慮,卻半點沒有散去,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入宮的馬車平穩駛在宮道之上,一路靜謐無聲。
胡瀾枝靜坐車內,心底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皇帝這般急切召見,不等他休整便催他入宮,十有八九是為了胡翊澤的事。
稍作沉吟,他轉頭看向身側的趙承祿,語氣從容試探:“趙公公,我離京這些時日,前朝後宮,應當都不算安生吧?”
趙承祿聞言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胡瀾枝,略帶疑惑地反問:“不知王爺指的是何事?”
見他故作不知,胡瀾枝也不再拐彎抹角,直言道:“太子殿下的靈柩送回京中已有數日,父皇此番急著召我入宮,應當是為了這件事。”
話至此處,趙承祿終於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與唏噓,緩緩道出這段時日宮中風波。
“王爺說的正是此事,太子殿下薨逝的訊息初傳回京城時,確實鬧得前朝後宮一片動盪,不得安寧。”
“前朝諸多官員接連遞上奏摺,議論紛紛;後宮容貴妃得知噩耗,更是日日長跪御書房門外,哭求面見陛下,起初陛下一概不見、不予理會,壓下了所有召見。”
“直到王爺與金統領聯名傳回的書信抵達宮中,詳述了太子殿下在柳州的種種劣跡與謀逆實情,陛下才終於下旨,將所有真相公之於眾,最後聖意裁決,廢去太子名位,只以庶人之禮下葬。”
“朝中眾臣得知全部始末,知曉太子罪證確鑿,紛紛緘口不言,就連往日親近太子的一眾官員,也不敢再為太子辯駁,只敢委婉上書,懇請陛下莫要遷怒容貴妃。”
“容貴妃自打接回太子殿下的屍身,便始終無法接受愛子離世的事實,終日以淚洗面,幾度悲慟暈厥,情緒失控之下,曾一時失度,闖去泠妃娘娘的汀雲殿大鬧一場。”
“陛下念及舊情,又憐她一生誕下兩位皇子,如今盡數薨逝,晚景淒涼,終究不忍重罰,最後只下旨將容貴妃幽禁於玉華宮內靜養,不許外人打擾,也算保全了體面。”
聽到容貴妃曾鬧去母妃宮中,胡瀾枝心頭驟然一緊,神色瞬間凝重,立刻追問:“我母妃如何?可有受驚傷身?”
“王爺放心,泠妃娘娘並無大礙。”趙承祿連忙回話安撫,“當時雖受了些許驚擾,但娘娘心性平和沉穩,未曾傷及身體。奴才前幾日去汀雲殿傳旨,親眼見娘娘面色紅潤、起居安穩,早已休養妥當,平安無事。”
聽到這話,胡瀾枝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