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祿正準備出去,他又改口道:“罷了,宣他進來吧!免得明天一早他又折騰著入宮。”
趙承祿領命退下,片刻後,胡霖輝提著食盒走進養心殿,規規矩矩跪地請安。
“兒臣參見父皇。”
“起身吧。”皇帝淡淡抬手。
胡霖輝直起身子,餘光一眼瞥見一旁的胡瀾枝,隨口搭話:“四弟也在啊?”
胡瀾枝只是輕輕頷首,算作回應。
皇帝看向胡霖輝,開口叮囑:“昨日才同你說,回府好好照看懷有身孕的玉蘅,朕這邊身子無大礙,不必天天往宮裡跑。”
胡霖輝垂手站定,語氣十分誠懇:“玉蘅在王府有下人照料,一切安穩,兒臣日夜記掛父皇龍體,一早親手燉了雞湯,想讓父皇補一補氣血。”
“你的孝心朕知曉了。”皇帝語氣平淡,直接開口打發,“你先回府吧,朕休養兩日便能上朝了,沒什麼事,你若是閒來無事,之前交給你的城外河道修繕一事,多上心打理。”
一句逐客令落在耳中,胡霖輝眼底飛快掠過一層落寞,卻不敢表露半分不悅,依舊恭順彎腰:“是,兒臣定盡心盡力辦妥差事,不讓父皇憂心,那兒臣先行告退。”
他起身往外走,餘光瞥見矮桌時,清清楚楚看見硃批的奏章攤在胡瀾枝面前。
胡霖輝面上半點波瀾不露,腳步平穩走出養心殿。
直到踏進僻靜無人的宮道,四下沒有宮人侍衛,他臉上所有溫和恭順盡數褪去,周身冷意翻湧。
腦子裡反覆回放帶著硃批的奏章擺在胡瀾枝面前的畫面。
父皇臥病,朝中要緊奏摺居然放心交給胡瀾枝經手;他起大早熬湯盡孝,換來的只有一句打發,丟給他河道修繕這種無關緊要的瑣事。
藏在寬袖裡的手指死死攥緊,指節繃得發白,幾乎要捏出聲響。
他心裡滿是不甘,從小到大他一直安分守己,從不爭寵奪權。
從前胡翊澤穩居太子之位,胡瀾枝獨得聖寵,他清楚自己生母出身低微,沒有外戚撐腰,論才情、聖心都比不上兩位弟弟,便乾脆放平心思,從不爭搶,自認這輩子只能平平淡淡當個閒散郡王。
可如今胡翊澤已然離世,他是現存年紀最長的皇子,謝玉蘅腹中還懷著皇室第一個皇孫,論資歷、論子嗣,他都佔了先機,可父皇眼裡依舊沒有他。
批閱奏章這種核心差事輪不到他,城外河道的活兒,還是因為胡瀾枝不在京城,他再三主動懇求,才勉強拿到手。
想至此,胡霖輝只覺得滿心可笑,臉上的表情也逐漸扭曲,周深散發著凌冽寒氣一般讓人感覺不敢靠近。
跟在他身後的齊橙垂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近他明顯察覺自家王爺脾氣越來越沉,從前不管是對下人還是朝臣,永遠溫和有禮,極少動怒的,如今卻……
他暗自猜測,許是王妃懷有身孕,王爺終日焦慮,才這般壓抑陰鬱。
齊橙心裡默默盼著,等王妃順利生下皇孫,王爺能變回從前溫和的模樣。
養心殿內,胡霖輝走後,殿內重歸安靜。
胡瀾枝握著硃筆頓了頓,斟酌許久,還是輕聲開口勸諫。
“父皇,三皇兄年少時課業文武皆不輸我們幾個兄弟,且性子也沉穩妥帖,您為何不讓三皇兄幫您批閱奏摺,您多提點,再讓三皇兄多歷練些,想來必定能比兒臣更能為父皇分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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