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熙聽見腳步聲,抬眼看見來人是陸朝陽,眼眶微微發紅,連忙撐著地面起身,快步走到陸朝陽身前,神色焦急又無奈,聲音壓得極低:“陸大夫,您可算來了,求您快去勸勸王爺!”
他急得眉頭緊鎖,語氣滿是無力:“王爺執意要泡澡沐浴,小人拼死勸說,按照陸大夫此前說的,講明傷口沾水的風險,可王爺半句不聽,還命小人跪在院中,說不等到他沐浴完畢,不許起身,……小人正打算派人去請您過來,但又不敢違逆王爺的命令。”
陸朝陽聽完,眉頭瞬間死死擰緊,臉色沉了下來,一言不發轉身,快步朝著胡墨煜臥房疾步走去。
房門縫隙裡源源不斷飄出溫熱氤氳的水汽,混著淡淡香湯氣息漫出來。陸朝陽抬手一把推開木門,房門撞在牆壁上發出輕響。
屋內白霧繚繞,熱氣撲面而來,視物朦朧,浴桶旁矮椅上坐著一道單薄少年身影,後背直直對著門口,身形微微緊繃蜷縮。
胡墨煜聞聲心頭一驚,脊背瞬間僵住,帶著郡王與生俱來的威嚴,又摻著猝不及防被驚擾的驚懼,冷聲開口呵斥:“誰?何人膽敢不經通傳,擅闖本王臥房!”
他緩緩轉頭,眉眼帶著慍怒,看清門口站著的陸朝陽時,臉上怒意瞬間僵住,神色驟然一滯。
陸朝陽目光直直落在胡墨煜的指尖,看著那隻手攥著滴水的乾淨軟巾,水痕順著巾角往下滴落,心底火氣瞬間翻湧,快步箭步上前,直接伸手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溼毛巾,聲音壓著怒意,低聲呵斥:“你瘋了?不想要這條腿了嗎?”
素來驕縱強勢、從不服軟的胡墨煜,驟然被陸朝陽厲聲怒吼,整個人猛地怔住,原本到了嘴邊的呵斥瞬間嚥了回去,眼神發怔,支支吾吾開口辯解,聲音弱了大半:“我、我很小心了……一點水都沒碰到傷口……”
話音剛落,方才驟然轉頭、身子猛地緊繃拉扯,手肘、膝蓋剛結痂的傷口瞬間撕裂,尖銳刺痛順著皮肉蔓延開來。
胡墨煜眉心驟然皺緊,倒吸一口涼氣,疼得渾身微微發顫,嘶聲抽痛。
陸朝陽垂眸看去,只見兩處痂皮裂開,絲絲猩紅血水慢慢滲出來,暈開在表層痂皮上。他心口驟然一緊,來不及多想,轉頭掃過屋內櫃檯,看見先前剩餘的乾淨紗布與金瘡藥膏,快步取來,蹲下身,小心翼翼給他擦拭滲血傷口,輕柔重新包紮固定。
包紮時他仔細翻看左腿傷口處,確認骨傷傷口、主結痂處都沒有沾到溫熱湯水,緊繃的心口才緩緩鬆下來,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心緒徹底冷靜後,溫熱水汽裹滿狹小臥房,陸朝陽垂著眼,視線猝不及防掃過少年毫無遮掩的身軀,耳尖唰地泛紅,猛地偏過頭,不敢再看。
胡墨煜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慌忙抬手扯過浴桶邊搭著的厚實幹布巾,快速裹住腰間,遮住身形。
房門半掩,庭院冷風順著門縫直直灌入屋內,吹散周身暖意,冰涼風意貼著後背肌膚劃過,胡墨煜渾身一涼,控制不住打了個寒顫。
陸朝陽餘光瞥見半開的房門,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抬手合上木門,隔絕屋外冷風。他清了清乾澀的嗓子,壓下心底侷促,沉聲開口叮囑:“坐著別動,關節處傷口本就脆弱,一動就會開裂的。我喊晨熙進來,伺候你擦拭身子。”
“別喊他!”胡墨煜立刻開口阻攔,聲音又輕又啞,耳根紅透,垂著眼不敢看人,支支吾吾侷促開口,“我……我不習慣旁人近身伺候沐浴擦拭。”
陸朝陽搭在門把上的手指緊緊攥起,指節微微收緊,進退兩難,沉默片刻,耐著性子再度勸說:“郡王此刻不能任性胡鬧,傷口若不小心沾到水,日後落下陰雨天骨痛、關節病根,定會追悔莫及。”
說罷他便要抬手開門,沉默僵持許久,胡墨煜攥緊腰間布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彆扭與羞赧,緩緩開口:“陸朝陽……要不,你來幫我。”
陸朝陽渾身一僵,大腦瞬間空白,愣在原地半晌,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僵硬地緩緩轉頭,看向浴桶邊的少年。
胡墨煜抬眼對上他錯愕的目光,臉頰通紅,眼神躲閃,硬著頭皮低聲解釋:“你已經進來了,方才、方才也都看見了……不必再避諱。”
陸朝陽喉結輕輕滾動一下,壓下心口翻湧的異樣,沉默著走到浴桶旁,拿起乾淨軟巾浸入溫熱湯水中,用力擰乾水分,攥住溫熱溼潤的巾角。
他垂著眼眸,長睫遮住眼底情緒,隔著溼熱綿軟的毛巾,輕輕擦拭胡墨煜後背肌膚,動作輕得不能再輕,避開所有開裂、結痂傷口,而後慢慢擦拭身前,最後小心避開傷處,擦拭下半身肌膚。
陸朝陽的手掌隔著溼熱的毛巾,輕輕觸碰著胡墨煜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密閉臥房裡水汽氤氳朦朧,白霧纏繞在兩人周身,模糊了彼此眉眼。
屋內悶熱不透氣,暖意裹著水汽籠罩周身,兩人臉頰、耳尖盡數染上濃烈緋紅,空氣安靜得只剩淺淺呼吸聲,氛圍黏膩又侷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