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寨大營裡空氣悶得發慌，帳外山風颳得布簾來回拍打木杆。
一個少年一路小跑，靴子踩得地上碎石噠噠響，慌慌張張撞進主帳，彎腰對著高坐虎皮椅的人急急忙忙回話。
“老大，方才寨門口來了個來路不明的怪人，站在底下只說了幾句話就走，聽他的意思，是說臨江城馬上要湧進來成千上萬逃荒流民，讓咱們附近幾個寨子抓住機會，趁城裡亂套進去撈好處。”
主位上的獨眼寨主半邊臉遮著厚實虎皮護眼，只露出一隻沉冷的右眼，手指無意識一下下敲著扶手。聽見這話，眉峰猛地擰成一團，眼底壓著幾分警惕。
“逃荒流民？那傳話的人現在去哪了。”
少年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滿是無奈：“那人嘴嚴得很，說完半句多餘的都不肯留，轉身腳步飛快，一溜煙鑽進山下林子，追都追不上，不過這話也不是憑空捏造，前陣子下山採買的弟兄回來閒聊，確實說南沙州那邊村子大片空了，很多百姓都外出逃難。”
站在側邊的另一個少年往前挪了半步，手攥緊腰間短刀，遲疑著開口：“老大，那咱們要不要去臨江城邊上看一看情況？”
獨眼寨主當即抬眼，語氣沉下來，半點商量餘地都沒有。
“咱們金山寨立寨這麼多年，規矩從來沒變過，只劫壓榨百姓的黑心富商、貪官劣紳，天災之年趁火打劫欺負逃難百姓的事，咱們絕不能幹。”
問話的少年連忙擺手，臉頰微微漲紅，急得往前站了半步解釋：“老大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心裡清楚寨裡的底線，絕不會去為難流民，只是那人特意提了周邊幾個寨子，九龍寨、黑風寨那幫人肯定全都收到訊息了，之前我們也和那群傢伙打過幾次照面，他們眼裡只有錢財好處，哪裡管百姓死活，只要有利可圖，什麼歹事都做得出來。”
方才報信的少年聽完，臉色瞬間發白，指尖攥緊衣襬，語氣滿是焦灼：“那這麼說來，臨江城裡的普通百姓，豈不是要遭殃？”
獨眼寨主垂著眼沉默半晌，指尖停下敲擊扶手的動作，胸腔裡壓著一層顧慮。
他緩緩站起身，寬大衣袍隨著動作晃了晃，目光看向跟前兩個少年。
“朱燦，呂翳，你們倆現在立刻去召集寨中弟兄，帶上隨身兵器，跟我下山去臨江城外守著。”
兩人立馬躬身應下，轉身往帳外走。
兩人年紀相仿，性子都跳脫，出門前還互相胳膊肘輕輕懟了對方一下，偷偷擠眉弄眼打鬧。
獨眼寨主望著兩人打鬧著跑出去的背影，緊繃的嘴角鬆了點，輕輕笑著搖了搖頭，轉瞬又收斂笑意，快步跟上出營。
另一邊，去往臨江城的官道上，胡瀾枝一行人正快馬趕路。
越靠近福州地界，路上逃難的百姓就越多。
放眼望去整條官道密密麻麻全是人，拖家帶口，老人拄著枯樹枝當柺杖，孩童緊緊拽著父母破舊的衣角。
所有人全都灰頭土臉，身上衣服破洞漏風，個個瘦得顴骨凸起，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小孩子餓到連哭鬧的力氣都無精打采垂著腦袋。
隨行所有人看在眼裡，心裡堵得難受，滿是不忍，可沒人敢停下馬匹施捨乾糧。
他們隨身帶的口糧只夠支撐一行人趕路，根本沒有多餘糧食分給源源不斷的流民。更棘手的是，一旦停下，大批飢困的百姓會瞬間圍攏上來爭搶吃食，絕境之下極易起衝突，真鬧起來很難收場。
眾人心裡都透亮，眼下最要緊的是趕在前頭入城佈置賑災，提前安頓好流民，才能真正解決根本問題。
眾人不敢放慢速度，日夜兼程，總算在大規模流民主力抵達臨江城之前，先進了城門。
胡瀾枝沒半分歇息，直接帶著人直奔刺史府，拿出親王令牌亮明身份，當場和福州刺史坐下商議應對流民的對策。
福州刺史見他到來，長長鬆了口氣，連連拱手回話，眼底藏著幾分焦慮。
“王爺，您那封加急文書一到，臣半點不敢耽擱，連夜調動人手籌備，官倉存糧、粗布衣物全都清點妥當，也在城內各處貼了告示，勸城中百姓近期少出城走動，避免和流民發生摩擦。城裡百姓心腸良善，聽聞南邊鬧饑荒，自發捐了不少銀錢布匹，只是流民數量只怕是不少，單憑眼下這批物資，只怕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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