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處，時間彷彿凝固，唯有石壁縫隙間偶爾滲下的水珠滴答作響，敲打著永恆的寂靜。
子時將至。
牢門外甬道盡頭，傳來了沉穩而孤寂的腳步聲，一步一頓，在空曠的地下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與一絲刻意壓制的探究。
腳步聲在牢門前停下，禁制光暈流轉，無聲地滑開。
趙乾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依舊是那身樸素的灰袍，但周身散發的氣息卻比白日里更加凝練深沉。他獨自一人，並未帶任何隨從長老，昏黃的晶石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悠長，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邁步而入，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牆角的葉雲舟。
“時辰到了。”
趙乾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後生，老夫依約而來。希望你不要讓老夫失望，也不要浪費本玄可能僅存的時間。”
葉雲舟緩緩睜開雙眼，眸子裡沒有絲毫睏意，清明得如同夜穹寒星。他並未立刻回答趙乾的話，而是目光越過趙乾，掃向門外昏暗的甬道，神識如同最精細的觸鬚，悄然蔓延感知。
“勞煩前輩，將外面的人都清退吧。”
葉雲舟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接下來的話，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曉。為了趙家主，也為了趙家。”
趙乾眉頭微蹙，眼中銳光一閃，審視著葉雲舟。片刻沉默後，他並未回頭，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外沉聲道：“退下，百丈之內，不許任何人靠近。”
陰影中傳來極細微的空氣波動，旋即徹底歸於平靜。趙乾強大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仔細掃過周圍每一寸空間，確認再無窺探之後，才重新看向葉雲舟：“現在，可以說了。”
葉雲舟微微頷首，似乎終於滿意。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束靈索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他抬起頭，迎上趙乾探究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穿越時光的悠遠與沉重。
“我給前輩講一個故事吧，一個關於趙家，關於一位女子，也關於天地鏡的故事。”
趙乾眼神一凝，並未打斷，只是靜默聆聽，周身氣息愈發內斂。
“在幾十年前，趙家曾有一位驚才絕豔的女子誕生。”
葉雲舟的聲音在狹小的牢房裡迴盪，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她天賦異稟，靈性純粹。當時，族內幾乎所有高層，包括幾位久不出世的太上長老，都一致認為，此女是天命所歸，是繼承並執掌天地鏡最完美的人選，未來必將帶領趙家走向新的輝煌。所有人都對她寄予了厚望，傾注了無盡的資源與期待。”
趙乾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在記憶中搜尋著對應的身影，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複雜。
葉雲舟繼續敘述，語速平緩：“然而，在她即將正式接觸聖鏡，進行更深層次溝通儀式的某一天，她一次偶然，憑藉著一絲莫名的牽引，深入了鏡湖秘境的核心，接觸到了一些被塵封、被遺忘的……真相。”
聽到“真相”二字，趙乾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從那一天起，一切都變了。”
葉雲舟的語氣帶上了幾分譏誚與悲涼，“她不再是那個對聖鏡充滿嚮往的天之驕女，她開始拒絕族內高層的安排，拒絕成為天地鏡的執掌者。她甚至直言不諱地指出，那面被奉若神明的聖鏡，其本質並非守護，而是……囚籠與吞噬。她看到了鏡光輝煌之下，那流淌了無數年的、屬於趙家血脈的哀嚎與犧牲。”
“荒謬！”
趙乾終於忍不住，低喝出聲，聲音中帶著一絲被觸及逆鱗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說中心事的驚疑。
“是啊，在當時的所有人看來，這就是大逆不道，是褻瀆聖物，是動搖家族根基的邪說。”
葉雲舟淡淡地接了下去，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於是，讚譽變成了指責，期望化作了殺機。她被冠以‘叛族者’之名，遭到了趙家不死不休的追殺。她被迫逃離族地，在東荒境乃至更遙遠的地域顛沛流離，躲避著來自血脈同源的追殺。”
牢房內的空氣彷彿徹底凝固，趙乾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葉雲舟，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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