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深處,河谷幽深。
兩岸的山峰像兩扇巨大的門扉,將這片河谷夾在中間,只留下頭頂一線天空。
陽光從那條縫隙裡漏下來,照在河谷底部的植被上,把樹葉照得透亮,像一塊塊薄薄的翡翠。
河谷很寬,最寬處有近百丈,最窄的地方也有二三十丈,河床上的石頭被水流沖刷了千萬年,圓潤光滑,大大小小地散落在河床邊。
河水不深,剛沒過腳踝,水流很急,嘩嘩地響著,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河谷兩側的山坡上長滿了樹,不是秦嶺常見的松樹和柏樹,而是一種葉子寬大的闊葉樹,樹葉層層疊疊,把山坡遮得嚴嚴實實。
從高處往下看,這片河谷就像一條綠色的裂縫,藏在大山的褶皺裡,不走到跟前根本發現不了。
河谷深處,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灘地。灘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帳篷和臨時搭建的棚屋,密密麻麻,少說得有上千人。
帳篷的顏色大多是灰綠色和土黃色的,和周圍的植被融為一體,從遠處看根本分辨不出哪裡是樹,哪裡是帳篷。
人群在帳篷間走動,腳步很輕,說話的聲音也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河谷上空,有一層肉眼看不見的屏障。那是幾座幻陣和遮蔽結界疊加在一起形成的防禦體系,從外面看,這片河谷和秦嶺其他任何一條河谷沒有任何區別,一樣的樹,一樣的水,一樣的石頭。
但如果你穿過那層屏障,你會發現裡面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葉懷明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背靠著一棵老榆樹,手裡端著一杯茶。
茶是涼的,他已經喝了很久,杯子裡只剩下一半。他的頭髮比幾個月前更白了,幾乎全白了,在樹蔭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他的臉上多了幾道皺紋,不是那種慢慢長出來的皺紋,而是在短短幾個月裡突然加深的,像刀刻的一樣。他的眼睛還是亮的,但那種亮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對面坐著墨聞天。
墨聞天的樣子比葉懷明好不了多少。
他的頭髮倒是沒怎麼白,但人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整張臉像一張被揉皺的紙,皺巴巴地擠在一起。
他的衣服比以前寬大了許多,不是他換了衣服,是他的身體縮水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安安心心地修煉了,體內靈氣的運轉時斷時續,像一條被泥沙淤塞的河流,走得磕磕絆絆。
墨聞天已經很久沒有抽菸了。哪怕是墨家最困難的時候,亦是如此。可這一路上,他不知怎的,再次拿出了那個旱菸袋,點燃,猛吸了一口。
他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又裝上一鍋新煙,用火摺子點著,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裡噴出來,在他頭頂上散開,被山谷裡的風吹散了。
“三個月了。”
墨聞天說,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相互摩擦,“躲了三個月了。”
葉懷明沒有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茶葉是今年的新茶,他親手炒的,本來應該很香,但涼了之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苦味。
“太行趙家的事情,查清楚了嗎?”
葉懷明放下茶杯,問道。
墨聞天搖了搖頭,把菸袋鍋從嘴裡拿出來,在石頭上磕了磕菸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