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站在任務部門口,手裡的火摺子已經燒到了末尾,火苗在他指間抖動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他站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中,讓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魂牌碎了,巡山隊失聯,值守人員無聲無息地死在案桌後面,東南角的巡道上人憑空消失。
他之前一直以為是外人潛入,現在他把這些資訊串在一起,腦海中不知怎的,就浮現出葉雲舟三人的臉面,那種不安感迅速變得具體起來。
“通知內府所有門崗,從現在起不許任何人進出,外部侍衛不要單獨行動,至少兩人一組。巡道撤掉外圍人員,收縮到主路兩側。”
他說完轉身,沿著來時的甬道快步往回走,穿過那道青灰色院牆的門洞時,他的腳步沒有變慢,徑直朝著侯家主所在的正殿方向跑去。
風從兩側的巷口灌進來,吹動他衣襬的下緣,把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壓得很短。
正殿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王管事在門口停了一瞬,沒有敲門,側身推門跨了進去。
殿內的光線和平時差不多,但空氣中的那股味道比白天更重了一些,像是被人來回走動後帶起來的積塵和藥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屋內半空中。
侯家主坐在案桌後面,面前攤著幾張染了血的紙,紙面褶皺不平,墨跡和血跡混在一起,有的地方被水漬洇開過,字跡有些難以辨認。
透過其上一些字跡的輪廓,大致還能看出來一些內容。
今夜侯家內部發生的幾起死亡事件,包括死者的位置、身份和大致死因,其中兩人已經被確認為是內部的核心成員,是正兒八經侯家嫡系當中的人員。
侯家主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幾頁被血水浸透的紙上,指尖沒有移動,但周圍的氣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沉、變緊。
那股灰白色的死氣從他坐著的方向無聲地擴散開來,先是貼著地面鋪展,然後沿著牆壁向上蔓延,像是一層細密的灰燼緩慢覆蓋整個空間。
王管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一股無形的力量已經以侯家主為中心向外擴張,掀起的氣浪猛烈地撞擊在殿牆和屋頂上,發出沉悶的炸響。
磚石碎裂,瓦片紛飛,正殿的屋頂在那一瞬間被掀飛了大半,殘存的梁木在衝擊中斷裂成數截,四散滾落在院落各處。
侯家主的身影已經不在案桌後面了。
他出現在半空中,周身裹著一層暗沉的灰白光芒,像是一層被壓實了的霧氣緊貼在他衣袍表面,緩慢但持續地流轉著。
他的目光從高處掃過下方被夷平的區域,從破碎的屋脊到倒塌的院牆,從歪斜的樹木到仍然在震動的土地,直到兩道模糊的黑影在他視野的邊緣進入了移動範圍。
那兩道身影正在廢墟和斷牆之間快速移動,試圖利用破碎的地形掩飾自身的軌跡,但在侯家主的目光鎖定之後,它們的動作反而變得不再那麼靈活了。
“雜毛畜生,找死。”
侯家主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並不大,但那股壓感在他說完這幾個字之後驟然加劇。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朝著那兩道黑影的方向壓了過去,速度極快,留在原地的那一瞬間像是被一層厚重的空氣擠壓過一樣,連帶著周圍殘留的灰塵和碎屑都被猛地推開了一陣。
兩道黑影中的一道在他逼近之前向側面閃避,另一道在附近猛然轉向,想要藉著破碎的院牆形成掩護,但都被那道灰白色的光芒在轉瞬之間攔截並壓了過去。
“我咋看著,好像不是人吧……”
距離侯家主較近的幾個帶甲侍衛,在強光的閃爍下,隱隱約約看清楚了那兩個黑色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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