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哨塔上沒有再移動,各自找了一處相對平整的角落坐下來,靠著歪斜的木柱,閉眼調息。
清晨的風從廢墟之間穿過,帶著焦土和露水混合的氣味。
巳時剛過,三人先後睜眼。
沒有多餘的交談,各自檢查了兵器和隨身的物品,從哨塔上依次滑下,沿著來時的路線重新向那條山路方向移動。
白天的侯家外圍與夜晚截然不同,沒有爆炸聲、沒有火光、沒有山魈衝陣時的嘶吼和碰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曠的寂靜。
三人走在主路被廢墟覆蓋的段落上,步伐平穩,沒有刻意壓低速度,也沒有加快腳步。
他們選擇的路段避開了那些有明顯血跡或拖拽痕跡的區域,但並沒有刻意尋找遮蔽物,只是以正常的行進姿態透過。
沿途遇到幾隻正在緩慢退入斷牆陰影的低階山魈,它們的體型比夜晚看起來要小一些,皮毛顏色在日光下發綠,它們只是看著三人經過,沒有做出攻擊的姿態。
從哨塔到山路入口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三人站在山路入口處,陽光從正上方照下來,在路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這時的光線最為熾烈,大多數陰影都縮到了牆根和樹根底部極窄的範圍內,整條山路上幾乎沒有可遮蔽的暗處。
三人站在路中央,可以感受到兩側樹影和斷牆邊緣那些未被陽光照到的角落裡傳來的注視。
那種注視並不密集,但分佈均勻,像是一張被拉開的網,每一個節點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觀察著路面上的一切。
葉雲舟的目光沒有往兩側的暗處看,他只是沿著山路的方向朝前走,步伐和之前保持一致,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
穿過被樹木與土石覆蓋掩埋的廢墟後,那條隱匿的山路再次出現在三人眼前,而壁障結界出現在了視野前方。
結界表面在正午的陽光下呈現出一層極薄的透明波紋,像是水面上被風吹皺的細紋,邊緣整齊,高度一致。
結界內側,可以看見幾道穿深色衣袍的身影正在沿著結界內壁移動,他們手持著某種細長的工具,在結界表面反覆探觸和按壓,檢查陣基的固定程度和屏障紋理之間是否存在偏移或鬆動。
三人停在距離結界大約五六丈遠的一處土堆後面。
從這個位置看出去,可以看清結界內側那些修補人員的移動路線和分佈間距,同時也能保持一定的緩衝距離。
一旦結界內側有人向這個方向觀察,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退入斷牆後方的陰影區。
王岫蹲在斷牆缺口邊沿的位置,觀察了一會兒結界內側的人員分佈。
他把朴刀從腰間解下,遞給陳大鐵保管,又將外袍下襬扎進腰帶裡,將短刃從靴筒中抽出半截又推回,然後從斷牆缺口處側身滑出,向結界方向接近。
在距離結界約兩丈遠的位置,他蹲下身,將手掌貼近結界外壁的波紋處,停頓了片刻,然後換了一個位置,重複了同樣的動作。
他的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側身貼在地面上,手指沒有直接接觸結界表面,而是懸停在約半指寬的間隙中。
在他側上方一處被陽光完全覆蓋的樹影外沿,有一隻體型偏大的山魈正蹲在一根橫枝上,前肢垂在身體兩側,指尖合攏著,沒有伸展開來,也沒有在樹皮上留下抓痕。
它的目光落在結界方向,但視線似乎沒有聚焦在那幾名正在修補的侯家人身上,而是落在了結界內部更深處的方向。
顯然,它們對聚炁大陣,早已垂涎已久。
王岫在結界外側停留了大約一刻鐘。
他移動了五個位置,每一次停留的時間大致相等,在最後一次停留時,他的手貼近結界表面一處幾乎與地面齊平的位置,停頓的時間比前幾次略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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