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比葉雲舟預想的要深一些。
兩側的牆壁從灰泥抹面逐漸變成了磚石結構，磚縫裡生長著乾枯的苔痕，牆腳處堆積著一些碎瓦和乾枯的落葉，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這條路。
頭頂的屋簷依然遮蔽著月光，只有偶爾從瓦片縫隙中漏下一道細長的光痕，落在牆根處，短暫照亮一小片地面後又隨著雲層的移動而移開。
他向前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岔道向左拐了一道彎，彎道過後視野稍微開闊了一些，出現了一處不大的空院。
院子裡的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幾簇矮草，院角有一棵已經枯死的老樹，樹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質，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
院牆對面是一排相連的廂房，窗戶都閉著，從縫隙中看不見燈光，也聽不到聲音。
與此同時，結界壁障方向的那聲爆炸在侯家內部掀起的反應比外部更加迅速。
內府建築群的屋頂之間，幾處燈火先後亮起，先後有門被推開，有人影從門內快步走出，衣袍被風帶起，行走的方向一致，都朝著屏障所在的方向。
地磚縫隙中的塵土被匆忙的腳步帶起，在燈光中浮動著，落下時又被後續的腳步重新揚起，形成了一層灰濛濛的薄霧。
侯家高層在爆炸發生後的短暫停頓後，迅速恢復了行動秩序。
幾名長老從各自值守的院落中走出，他們沿著不同方向的通道向屏障方向匯聚。
在屏障方向，燈光和靈光交織在一起，照亮了大片區域。
山魈的身影在光芒邊緣浮現，比之前更加密集，輪廓也更加清晰，它們在大陣被衝破的缺口處形成了新的衝陣陣型。
它們不像之前那樣分散試探，而是按照某種隊形排列，一批接一批地向大陣邊緣推進。
防護屏障的缺口處，靈光與山魈的碰撞形成了一道不規則的亮線，弧線範圍正在緩慢擴大。
一部分長老已經在大陣內側完成了位置分配，各自站在陣基的關鍵節點上，他們的靈氣沿著陣基紋路注入大陣中，維持著大陣主要結構不進一步崩塌。
另一批長老則靠近結界邊緣，在山魈衝入大陣的外沿區域進行攔截，他們將山魈攔在尚未完全失效的結界部分之後，不使其越過大陣邊緣防線。
攔截線的位置隨著山魈的衝擊強度多次調整，每次後退後都會在更靠內的陣基處重新站穩。
而在內府深處，侯家主所在的房間周圍，燈火沒有亮起來。
屋內保持著與深夜相符的暗度，只有從窗縫中透入的一線月光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細窄的光帶，照亮了桌案邊緣和地面上的一小片區域。
侯家主坐在桌案後面，沒有起身。他的左臂搭在案面上，手掌平放著，指尖微微屈起，像是在保持一個不太需要力氣的姿勢。
他面前放著一隻敞開的瓷瓶，瓶口殘留著幾滴尚未乾透的藥液，在他手邊不遠處的桌面上還有幾顆散落的丹藥。
他拿起一顆丹藥放入口中，緩慢地嚥下去。
那聲爆炸引發的大陣波動，他已經感知到了。
那種感知不是透過聲音或震動，而是透過他與聚炁大陣之間那層隱約的聯結。
當大陣的陣基出現劇烈波動時，他體內的天地之炁流速會隨之出現波動，像是一條主幹渠的水位因下游某處斷口而下降一樣，流速在持續地加快。
那些原本被天地之炁壓制的死氣，則像是在閘口處找到了縫隙，開始緩慢上湧，讓他的指尖和手腕處出現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紋路，沿著皮膚表面擴散到指節。
就算他吞服了那些丹藥，在藥力覆蓋後緩緩消退下去，但沒有完全消失，仍留著一層淡淡的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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