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薰唱了紅臉,霞章便唱白臉。
“潭州人要是成了南蠻,那我們這群從江浙來的又是什麼,江東鼠輩嗎?再有,罵一句鄉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當初去北平,也被人罵過鄉下來的。”
幾乎輕鬆的話,讓學生們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文薰見氣氛稍緩,趁機道:“大家只要記住自己是中國人就夠了。現在這個時候,搞出身主義,優績主義是很危險的。封建王朝都滅亡了,你我再崇高,死後也不過是黃土一捧,荒墳一堆,分什麼好壞上下?再有,難道他日上了戰場,你會因為你的戰友跟你不是同一出身而不救他?”
若是到此田地,那也太壞了。
有學生嘀咕了一句,“怎麼會有這種事。”
文薰便尋著說話的聲音望了過去,“是的,我相信你們不會的。大家不遠萬里,冒著生命危險前來求學,為的不就是救國嗎?你我之間,都是志同道合的同行者,非得分什麼你我呢?”
由此,分波平息,學生們握手言和。
到了宿舍,文薰和霞章又要處理清華學生和南開學生的矛盾。
霞章對著南開的學生道:“我剛從北方來,見了衛校長和盧校長。兩位校長說,我們的學生最近有些情緒,讓我和朗先生來看看。現在正好,大家有什麼情緒,大可以說出來。”
學生們互望一眼,在掃過文薰後,低下了頭。
霞章便笑道:“怎麼,你們是要把朗先生當外人?可她不該是外人啊。她是我的妻子,按理,你們還得喊她一聲師孃。”
學生們仍不說話。
霞章又似乎明悟道:“哦,你們在介意朗先生另一重身份?可她現在已經被臨時大學聘任為先生,她就是你們的先生,如假包換的先生。”
此話一齣,學生們終於願意抬頭。
文薰便上前說道:“我知道大家受了很多委屈,大家心裡也有很多不安。可,孩子們,我們克服一路的艱難險阻來到這裡,是為了去分清楚自己是哪個學校的學生嗎?我想,不該是這樣的。大家不遠萬里來此,為的應該是求學,為的應該是報國。所以,無論是清華還是北大的學生,應該都是你們的夥伴,你們的戰友。大家以前是陌生人,可現在我們合二為一,我們就是一家人。”
她又對清華的學子們說:“我懇求大家放棄所謂的清華、北大、南開之別,無論我們從何處而來,那都只是我們的出身,而不能是我們的最終目標。我們的本質不是哪所學校的學生,而是中國的學生。我們以前在中國學校讀書,以後又會在中國的一所名為臨時大學的學校裡讀書。‘臨時’這個詞語,不在於學校組建的臨時,我個人認為是戰爭的‘臨時’。”
短短一個星期內,文薰和霞章的組合型勸說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衛校長笑著說要給夫妻二人記一功,文薰卻道:“怎麼是我們的功勞呢?分明是學生們知進退,知恥辱。我相信一開始激發大家矛盾的點,也不在於個人,而在於學校的榮辱。”
衛校長心中愈發安慰:“是啊,我們有一群很好的學生。”
在勸說學生的途中,文薰也和巧珍相見,她二人在看到對方尚好的那一瞬間,都十分慶幸。
巧珍畢竟是從南方而來,她藉著機會也告訴了文薰一些她家裡的事。
黃家舅舅舅母不願意離開滬市,考慮到他家住在法租界,朗家也沒有多勸。
朗家如今已經在渝城安家,且跟孟海白先生做了鄰居。
文鼎學完機械後,去年便回到國內,參與了金陵政府組織的中國號戰鬥機的研發。
思齊現在在英國繼續深造現代醫學,那邊也不太平。
敬賢前年回國,如今已經在港城從事銀行和證券交易工作——這是明面上。暗地裡,她正在透過金融運作,將一些愛國人士的捐款打到相應賬戶,支援前線。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力量為國家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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