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文薰一愣,記憶竟生出些許偏差。
“霞章不是個女孩嗎?”
當時母親的笑聲隔著電話線跨過江洋傳來,有些失真,“文薰,你怎麼犯了梁山伯同樣的毛病?”
祝英臺說自己有八個哥哥,又說家裡有九妹待嫁,那麼誰是九妹?
朗文薰從小知道莫家有三位公子,又見過排行第三的霞章,那麼誰是三少?
朗文薰一拍額頭,大意了,竟成呆頭鵝了。
只慶幸父母沒有當面見到她的窘狀。
朗老爺當時還覺得這個典故用得不好,“哪能這樣比喻?”
朗太太心寬,道:“壞的不靈,好的靈。咱們文薰與霞章乃天作之合,婚後定能比翼齊飛。”
電話又被朗老爺接過,他仔仔細細地同文薰說明:“莫家的三少爺生來體弱,請了算命先生看過後,說莫家命中註定只有二子,多的這一個怕是遲早會被老天收回去。莫家驚懼之下,請了法師,想了法子,說是把孩子當作女孩養到十四歲,若是健康,便可平安無事,得一生順遂。你十歲那年,你母親帶你去金陵莫府拜訪時,你還同他玩耍過,可有印象?”
文薰回憶起幼時第一次去莫家,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拉著衣服喊“姐姐”的“小丫頭”,一時兩眼發痴。
具體模樣不記得了,只籠統的有個印象。
朗文薰呢喃一聲,“……那我到底是跟男孩結婚,還是跟女孩結婚?”
朗老爺語氣微嘆,“傻姑娘,他如今自然是男孩模樣。”
朗太太應該是私下又見過換回男裝的莫霞章,文薰只聽得她在旁邊安撫道:“霞章那孩子,如今出落得鵠峙鸞停,金相玉質,長得既斯文又漂亮。而且他這些年已經把身體養得好了,薰兒啊,別擔心。”
朗文薰冒出一個主意,“我能提前見見他嗎?”
朗太太道:“金陵離咱家有些距離,霞章又在臨安,不便你即時探望。”
文薰繼續試探,“那我回國後先去臨安找他?”
此話一齣,朗老爺立馬沉下聲,“胡鬧。”
後來母親拿過電話,給了女兒一個折中的選擇:“不論你走哪條線回來,都得在滬市下船。一路奔波勞累,你定然要去你舅舅家歇息。這樣,我提前和你舅母打好招呼,挑一張霞章的相片予你,其他的再做商議。”
這通跨洋電話打了不到5分鐘,在電話稀缺的年代,其花費的具體大額銀元不論,總之,夫人老爺與小姐,雙方都很滿意商談的結果。
如今朗文薰回了國,自然要如母親計劃的那樣去舅舅家拜訪,順便一探未婚夫的真容。
文薰舅舅家在滬市經營了一家藥房,方才思齊找來的青壯,正是藥房中的夥計。黃家除了公子思齊之外,還有一位小姐,名叫“敬賢”。這對兄妹乃是一母同胎的雙胞,二人自幼跟文薰玩鬧,關係很好。
路上,黃思齊也順便說了家裡人的近況。
“我們南洋中學已經放假,敬賢她們大同附屬放假卻要晚些,這週五才能結課。”
思齊在家附近的南洋中學唸書,敬賢在以實業出名的大同附屬念商科預科,這些都是以往家書中提到過的資訊。
“爸爸去了錢塘出差,要過兩天才回來。姐姐回家的事宜,一概由媽媽操持。我剛好放假,索性無聊,便毛遂自薦,臨時請命,搶了這份工作。”
如今的跨洋輪渡時間受到天氣影響,多有不準,抵達資訊都只算作大概。為了應對這種情況,一般都是掐算著大概日子提前準備。誰料剛巧,弟弟“上工”的第一天,就等到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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