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反手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姓氏。
文薰的英語口音是最正宗的劍橋口音,臺下不乏有識貨的學生,一將此音入耳便驚喜地睜大了眼睛。要知道,現在這個年歲,若能將英語的腔調學個十成足,在英語地區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一時大家都忍不住鼓掌,哪怕是為了這位新老師的口音。
文薰朝著學生們點了點頭,覺得自己的首課算是由此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幾乎是剛這麼想,臺下就有人舉手,“密斯朗。”
文薰對照著位置低頭看了一下花名冊,發現這位同學竟然就是蔡雲子提到過的“蒲昌京”。
來者不善,可她如自己所言,並不懼怕,而是抬手,示意他起身發言。
蒲昌京比起在座的其他學子看著要老成些,黑色中山裝式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頗有一絲不苟的味道。然而他起立之後開口說話,卻顯得有些吊兒郎當,“請問您沒有英文名字嗎?”
他的英語也十分標準。
文薰抬了抬眉,也不在意他的態度,“你覺得英文名字很重要嗎?”
蒲昌京笑道:“我在香江大學、廣府大學,還有咱們金陵大學其他英文老師的課堂上,都經歷過由老師帶頭,瞭解各位同學英文名字的趣味活動。我想,我們既然用全英文上課,自然需要一個英文名。”
文薰在他說話時點頭,等他說完,接了一句,“可我們是中國人,不會因為說了英文,就變成英國人。”
此話一齣,臺下頓時傳來悉悉索索的討論聲。
蒲昌京臉色微變,他雖然沒有糾纏文薰十分明顯的“愛國”問題,可也沒有這麼容易就此放棄,“我聽說密斯朗也是從英國留學而來,您在英國期間,難道就沒有給自己取英文名字嗎?還是說,您覺得我們這群學生不配知道您的英文名字。”
“自然沒有這個道理。”文薰說完,又反手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英文名,“我在英國時,我的朋友們都叫我溫妮,但是我不建議大家這樣叫我,我也認為我的課堂上不需要英文名。”
蒲昌京疑惑,“為什麼?”
當他提出這個問題,蔡雲子偷偷一笑。
她小聲對身邊的女同學道:“蒲公英開始丟失節奏了。”
女同學小心打量著二人,說:“一直聽你炫耀這位朗先生口才很好,今天我倒要聽聽怎麼個好法。”
蔡雲子自豪道:“且聽著吧,不會讓你失望的。”
文薰撐著講臺,轉而詢問其他學生:“大家覺得我們需要英文名的原因是什麼?”
傅全才第一個舉手捧場,“自然是方便外國人稱呼我們。”
文薰對他感激一笑,又看向別處,“還有呢?”
這回有一個陌生的戴著眼鏡的同學舉手道:“有些人可能不喜歡別人知道他是中國人,用一個英文名,能讓外國人把他當成更高階的日本人。”
他話語中帶有嘲諷,文薰也十分認同,但她仍舊額外指出,“我很贊同你的話,除了日本人更高階那句。”
臺下傳出善意的笑聲。
如今的年歲,國內的進步分子雖說仍舊主張學習日本,可關於日本的狼子野心,也是被大部分國人瞭解到的。
文薰小幅度走動,來到講臺的一側,用平緩的語調,清晰的發言,保證在場的每一位都能聽清楚,“大家也學了這麼久的英文,應該對英文的發音體繫有過研究。英語的來歷也不需要我細講,我相信諸位也都清楚。無論是英語還是法語,在我這裡其實都沒有中文來得先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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