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楠武的脊背挺得筆直，身形頎長而挺拔，夜色裡的他，輪廓硬朗，眉眼間凝著幾分沉穩的銳利。旁人不知道，這副看似與尋常山野漢子無異的身軀裡，藏著的是遠超常人的底蘊。
幾年如一日的靈泉水滋養，早已將他的筋骨、體魄、感官，都打磨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他的視力，能穿透這極致的黑暗，將百米外的草木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聽力，能分辨出風吹草動裡夾雜的細微聲響，是蟲鳴，是獸吼，還是人的腳步聲；他的速度與力量，更是甩開了普通人十條街不止，哪怕是在崎嶇陡峭的山間小路上，依舊能健步如飛，氣息平穩得像是在平地散步。
小空趴在他的肩頭，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領，小腦袋時不時轉來轉去，鼻尖微微抽動，似乎也在捕捉著空氣中的異樣氣息。這隻通人性的猴子，同樣是靈泉水的受益者，靈泉的滋養讓它褪去了普通猴子的孱弱與懵懂，變得身形矯健、力大無窮，更有著堪比孩童的聰慧，能聽懂朱楠武的每一句話，甚至能揣摩出他的心思，是他最默契的夥伴，也是最可靠的戰友。
槍聲傳來的方向，在山林腹地的一條簡易山道旁，那是附近山民偶爾進山採藥、砍柴才會走的路，偏僻，荒涼，平日裡極少有人踏足，也正是這種地方，最容易滋生見不得光的勾當。
朱楠武的腳步沒有半分遲疑，卻也沒有半分莽撞。他心裡清楚，在這種深山老林裡，深夜響起的槍聲，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要麼是山民誤觸了什麼，要麼，就是有人在做著違法亂紀的勾當。而後者的可能性，在他心裡佔了九成九。
夜風捲著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硝煙味，以及一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味道很淡，卻逃不過朱楠武敏銳的嗅覺。
他的眉頭，在這一刻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沉凝，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從疾行變成了悄無聲息的潛行。
小空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原本還微微晃動的小腦袋停了下來，緊緊貼著朱楠武的脖頸，呼吸都放輕了，一雙黑亮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山林裡的蟲鳴依舊，獸吼偶爾從遠處傳來，卻更襯得這片區域的寂靜。
大約行進了五分鐘左右，那股硝煙味與血腥味愈發濃郁，朱楠武的視線裡，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以及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立刻停下腳步，身形一閃，躲到了一棵兩人合抱的老松樹後，脊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樹皮，藉著茂密的松針做掩護，目光凝沉地朝著前方望去。
距離他約莫百米的位置，那條簡易的山間小路上，赫然停著一輛中小型的廂式貨車。
那貨車的車身不算大，估摸著也就三米八的長度，兩米二左右的寬度，車身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車身上還沾著不少泥土與枯枝敗葉，看得出來，這輛車一路顛簸，走的都是山路。
貨車的車頭朝著山道深處，車尾則對著朱楠武的方向，車廂的門緊閉著，看不出裡面裝著什麼東西。
而在貨車的車頭旁，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身材壯碩，約莫一米七五的個頭，上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褂子，下身是一條黑色的工裝褲，褲腳捲到了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腳上蹬著一雙沾滿泥汙的解放鞋。他雙手背在身後，正煩躁地在車頭旁來回踱步，時不時抬手抹一把臉上的汗，嘴裡還低聲咒罵著什麼，看那模樣，像是在守著這輛貨車，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人。
夜色太深，朱楠武暫時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他那壯碩的背影，以及那微微晃動的身形。
他沒有貿然靠近，只是屏息凝神，靜靜地觀察著。山林裡的風，卷著那人的低聲咒罵飄了過來，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粗鄙的戾氣，內容無非是抱怨同伴走得太慢，抱怨這鬼地方蚊子太多，抱怨這次的活計太磨人。
朱楠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掌心，心裡的警惕愈發濃重。
這荒山野嶺，深夜時分，一輛貨車，一個守車人，還有之前的槍聲，這一切串聯起來，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不對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思緒，腳下緩緩挪動，藉著周圍的灌木叢與參天古木的掩護，一點點朝著那輛貨車的方向靠近。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連一絲聲響都沒有發出，像是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卻又帶著一往無前的沉穩。
小空依舊趴在他的肩頭，小身子繃得筆直，小爪子緊緊攥著朱楠武的衣領，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那個守車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人一猴的配合，在這一刻默契到了極致，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卻有著心照不宣的警惕與謹慎。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距離一點點拉近，朱楠武的視線也愈發清晰。
當他靠近到距離那人和貨車約莫三十米的位置時，終於看清了那個守車人的全貌，也看清了一個讓他心頭驟然一緊，渾身汗毛瞬間豎起的細節。
那是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皮膚黝黑，臉上刻著幾道深深的皺紋，顴骨很高，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兇戾與桀驁，下巴上留著一圈亂糟糟的胡茬，嘴角還叼著一根點燃的菸捲，火星在黑暗裡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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