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連綿起伏的蒼莽群山徹底吞噬。
深秋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穿過層層疊疊的林木,捲起枯黃的落葉與細碎的枯枝,在林間呼嘯穿梭,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深山老林裡亙古不變的低泣。
朱楠武就站在這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身形挺拔如松,如同紮根在山石間的蒼柏,一動不動。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卻依舊平穩得近乎可怕,沒有絲毫急促,彷彿剛剛經歷的那場短暫卻迅猛的制服行動,對他而言不過是抬手拂去塵埃般輕鬆。
可唯有那雙藏在夜色裡的眼睛,此刻正翻湧著化不開的寒冽,如同冰封千年的寒潭,冷意刺骨,哪怕過了許久,那股從眼底深處蔓延出來的寒意,也沒有半分散去的跡象。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腳下的地面,視線所及之處,橫七豎八地躺著四個身形粗壯、衣著邋遢的男人,正是這片山林裡作惡多端的偷獵者。此刻這四人早已沒了方才手持獵槍、凶神惡煞的囂張模樣,一個個如同爛泥般癱在落葉與碎石之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嘴角甚至還掛著未乾的涎水,模樣狼狽又醜陋。
地面上,除了這四個昏迷的偷獵者,還散落著幾把鏽跡斑斑卻殺傷力十足的獵槍,槍身沾著泥土與暗紅色的血漬,槍管還殘留著剛剛發射過的火藥餘溫。而在獵槍旁,那幾具被隨意丟棄的獵物屍體,更是刺得人眼睛生疼,也讓朱楠武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幾分。
沒有絲毫憐憫,沒有半分遲疑,只有冰冷到極致的厭惡,與深入骨髓的痛恨。
他緩步向前,腳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彷彿連周遭的寒風,都在他的腳步下下意識地收斂了鋒芒。
很快,他便走到了那些獵物的身旁,蹲下身,目光死死落在那三隻蜷縮在一起的紅腹錦雞,以及旁邊那具被開膛破肚、血肉模糊的獐子身上。
剎那間,他眼底壓抑的怒意,如同被點燃的野火,再次瘋狂翻湧起來,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桎梏,化作最凌厲的鋒芒。
紅腹錦雞,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羽色絢爛奪目,金紅相間的羽毛如同天邊最瑰麗的晚霞,是山林裡最靈動的珍寶,更是自然界中數量稀少、瀕臨瀕危的珍貴生靈。可此刻,這三隻本該在林間自由穿梭、展翅翱翔的生靈,卻渾身冰冷,羽毛凌亂不堪,有的翅膀被獵槍的鉛彈打穿,有的脖頸處留著猙獰的傷口,鮮豔的羽毛被鮮血浸透,黏連在僵硬的軀體上,再也沒了半分生機與靈動。
這些偷獵者,為了那點微不足道的黑心錢,為了滿足某些人畸形的收藏欲,竟將屠刀對準了這些受法律嚴格保護的生靈,肆意獵殺,毫不手軟。
而旁邊的那隻野生獐子,更是慘不忍睹。
野生獐子同樣屬於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其體內的麝香價值連城,正是這份高昂的利益,讓這些偷獵者泯滅了最後一絲人性。獐子的腹部被殘忍地剖開,皮肉外翻,鮮血淋漓,內臟裸露在外,原本柔軟的皮毛被鮮血染成暗紅,早已失去了溫度,只剩下一具冰冷、殘破的屍體,被隨意丟在地上,任由寒風吹拂。偷獵者為了快速取走麝香,手段粗暴又殘忍,根本不顧及這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在他們眼裡,這隻獐子從來不是山林裡的生靈,只是一堆可以換取錢財的商品。
生命?尊嚴?自然法則?
在這些被貪婪衝昏頭腦的偷獵者眼裡,這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一文不值。他們的眼裡只有利益,只有金錢,為了錢,他們可以踐踏法律,可以屠戮生靈,可以在這片深林裡犯下一樁又一樁不可饒恕的罪孽。
朱楠武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紅腹錦雞那依舊鮮豔、卻早已冰冷的羽毛。
指尖傳來的,不是羽毛該有的柔軟與溫熱,而是刺骨的冰涼,是生命徹底流逝後的死寂與僵硬。那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蔓延,鑽進他的四肢百骸,鑽進他的心臟,讓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石頭死死堵住,沉悶、壓抑、喘不過氣,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與心疼,混雜著對偷獵者的滔天恨意,在他的胸腔裡瘋狂衝撞。
他見過太多偷獵者的惡行,見過太多被殘忍獵殺的保護動物,可每一次親眼看到這樣的場景,他的心依舊會被狠狠刺痛。
這些生靈何其無辜,它們生於山林,長於自然,從未傷害過人類,卻因為人類的貪婪,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
“如果不是警察馬上就要來了,我真想親手宰了你們這群畜生!”
朱楠武壓低了聲音,低聲呢喃,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恨意與冰冷,在寂靜的山林裡緩緩散開。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戾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們的手上,沾著太多無辜生靈的鮮血,你們的心裡,裝著永遠填不滿的貪婪與惡毒,你們這種人,活著就是一種罪孽,死了都不配得到寬恕!”
他沒有再多看地上昏迷的偷獵者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是玷汙自己的眼睛。
緩緩站起身,朱楠武的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四把獵槍,眼神一冷。這些是偷獵者作惡的工具,是屠戮生靈的兇器,絕不能留在外面,更不能讓這些人醒來後再次撿起,繼續為禍山林,傷害更多無辜的生命,甚至威脅到他人的安全。
他彎腰,動作利落地將四把獵槍一一撿起,槍身沉重,帶著金屬的冰冷與淡淡的血腥味。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走到旁邊茂密的灌木叢旁,那片灌木叢枝繁葉茂,層層疊疊,足以將這些兇器徹底隱藏。朱楠武用力將獵槍扔進灌木叢深處,又彎腰撿起地上的枯枝、敗葉、石塊,一層層蓋在上面,將獵槍徹底掩埋,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跡,才收回手,確認這些兇器再也不會被人輕易找到。
處理完獵槍,朱楠武心念一動,從隨身攜帶的隨身空間裡取出一捆粗實的麻繩。這麻繩是他特意準備的,質地堅韌,拉力十足,尋常人根本無法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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