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奧娜所說的見面地點離我原本所在的地方並不遠,在跟隨她前往那裡的途中,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去年與赫蕾娜見面的那一天。
那是一個十分尋常的秋日,不管走到哪裡都能看到枯葉飄落,腳下的道路彷彿鋪上了一層金黃的絨毯,道路兩旁也染上了深淺不一的秋色。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草木氣息,混合著泥土的微腥,是秋天獨有的氣息。抬起頭能看到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刺眼的陽光,是最適合觀賞藍天與白雲的好天氣。
我喜歡秋天,因為秋天蘊含著一種獨特的孤寂與悲涼,總能與我內心的情緒悄然契合。在多愁善感的年紀,我時常會在不經意間湧起一股吟詩抒情的衝動。每當老師佈置寫文章的作業,我也總是喜歡以秋天為主題描寫人的惆悵與淡淡的悲傷。只不過我並沒有寫散文的才能,最後成品都不怎麼樣就是了。現在想想,其實也就是中二病犯了。
然而在去年的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心情去感受秋日的氛圍。在去見赫蕾娜的路上,腦子裡想的全是對陌生人的警惕,內心沒有對校園戀愛產生一丁點的期待。
結果如何……就不必再多說了。
而現在正值夏日,天空比去年的那天更加晴朗,感受不到一絲的微風,空氣悶熱而潮溼。剛剛經歷體力消耗而流出的熱汗,以及面對父親與妹妹時冒出的冷汗,此刻交織在一起,將衣物緊緊地貼在身上,那種黏膩的感覺實在難受。不禁覺得今天也是和那天一樣的秋天就好了。
我討厭夏天,因為它與我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儘管和上次相比我的心境已經完全不同,可如果說接下來要去見的是一個如夏日的太陽一般耀眼的女孩子,那麼生活在陰暗世界的我貿然靠近只會有被灼傷的風險。
可偏偏人就是嚮往著光明的生物,我也不例外。正是因為至今為止我所身處的環境善良的人心太過可貴,所以我才想在徹底陷入羅貝里安家的“泥沼”之前,再感受一次那天感受到的溫暖。
赫蕾娜到底找我要說什麼事呢?真的只是單純的感謝嗎?我見到她後又要說什麼呢?
我跟在菲奧娜的後面,腦子裡只在思考這些問題。
只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我的內心對於要去見赫蕾娜一面這件事,無疑是抱有緊張又期待的情緒。
現在我可以承認,或許我已經“喜歡”上了赫蕾娜。
之所以是“或許”,是因為我很清楚這樣的“喜歡”只是表面上的“喜歡”。
我對赫蕾娜·瑟宓斯巴雷亞這個人可以說是一無所知,至今她只對我展示過好的一面,這確實能構成我“喜歡”的要素。然而她肯定還存在著我不知道的缺陷,甚至可能是我無法容忍的巨大缺陷。
我並不相信所謂的“一見鍾情”,我認為真正的戀愛必須建立在“互相深度瞭解後,即使得知對方與自己的理念和價值觀存在衝突,也選擇理解和容納;共同分享過快樂與痛苦;且經過了長時間的沉澱”這樣的基礎上,才能算是真正“喜歡上了一個人”。
而當下我對赫蕾娜的“喜歡”僅僅是她好的一面恰好契合了我對愛情的美好幻想,說白了只是一種類似於對偶像的憧憬。類似的經歷我已歷經多次,所以我很清楚這其中的差別。
當然我也無法否認,未來有真正喜歡上赫蕾娜的可能性,前提是我和她能作為朋友做起。
但很遺憾,我這次決定去見她的目的之一,就是告訴她我們今後連做朋友的可能都沒有。
畢竟我已經決定走上一條與善良之人漸行漸遠的道路,我們今後面對的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
“就、就在前面……”
菲奧娜在一條分岔的小徑前停了下來。她轉過身,伸出手指向前方指去。
“前面拐角處右轉,赫蕾娜就在那棵最大的樹下等著你。”
“這樣啊。”
看來菲奧娜的帶路就到這裡為止了,她很識趣地打算讓我和赫蕾娜獨處。
此時在我面前的是一條被矮牆半遮半掩的土路,路面被踩得結實而平整,兩側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草,看起來附近很少有人走動。
“那我就先告辭了。”
完成了好友的交代,菲奧娜朝我微微欠身,然後便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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