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對此非常確定，如果真的沒有民間的這一股一股浪潮，那麼當時的皇帝絕對不會選擇這一條路。
畢竟，皇帝本身的目的是加強皇權，又不是要和士紳群體徹底撕破臉然後全面為敵。
比起直接衝著涉及到綱常倫理的主僕問題下手，明顯有更加合適更加可行的方案——不論是走官場方面的路線還是走經濟耕種等方面的路線，都要更加好一些。
這兩者固然也會有不小的衝擊，但是到底涉及不到什麼綱常倫理，那麼至少在名義上，在立足點上，就要更加穩健，更加具有說服力，也更加難以被士紳群體直接否決和攻擊。
至於說衝擊……反正只要對士紳群體下手，不管是怎麼下手，那都會有衝擊的。
“只有確實存在奴變，確實在奴僕和主家之間存在裂痕，皇帝才有切入點。”獨孤皇后也贊同道。
這種涉及到綱常倫理的事情，要是沒有一個明確的切入點，哪怕是 皇帝那也不能隨便去做。不然，皇帝成什麼人了，瘋子嗎？不受教化不知倫理的狂悖之徒？
皇帝固然凌駕於眾人之上，確實享有許多特權，也可以做許多他人不能去做的事情，但是到底也不是不存在任何顧忌可以完全為所欲為的。
有的時候，是人力有盡時；有的時候，是想要江山延續的限制。
像這件事情，如果沒有現實的衝突矛盾，而是皇帝一拍腦袋莫名其妙非要下手，那麼面對的問題很可能就是後者了——這樣在眾人眼中，莫名其妙發瘋，直接動搖綱常倫理社會根基的外族皇帝，那還值得投靠嗎？這樣的朝廷還要繼續維持下去嗎？
這種問題，可不是一個頭腦清醒的皇帝願意面對的，也不是他能承擔的。
“其實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獨孤皇后沉思片刻後，又補充了一句，“即便沒有明顯的主僕矛盾，但若士紳群體所控制的人口太過龐大……”
那皇帝出手也算是符合情理了。
楊堅瞭然地點頭。
確實如此。
士紳群體蓄奴本身不算什麼，在民間有激烈的主僕矛盾，奴僕們都渴望獲得人身自由變成良民，同時尋常百姓也對這樣的矛盾有所瞭解，且對奴僕抱有同情態度的情況下，皇帝順勢而為，順便下手，瓦解一些士紳群體的勢力和影響力，那非常合適，效果也很好，同時，還能博得一個好名聲。
但如果沒有明顯的主僕矛盾，奴僕們可能渴望自由但是還不到這般地步，尋常百姓也並不理解這種事情的話……正常來說，皇帝當然不應該去直接下場插手這方面的事情。
但是，如果士紳群體的蓄奴規模過大，如果士紳群體甚至有餘力在龐大的奴僕之中挑選人手訓練私人武裝，如果士紳群體已經能夠近乎甚至完全架空地方官府……
那麼，皇帝選擇下手就是再合理不過的做法了。
如果這種情況下皇帝還選擇視而不見，放任自流，那這個皇帝才對不起江山祖宗。
如此一來，常規的官場手段、或者財政賦稅手段，對於士紳群體是完全無效的，他們已經能夠透過各種手段直接對抗朝廷；而直接調動兵力以武力清剿地方士紳群體的話，又動靜太大，很容易直接推動他們選擇叛亂，造成地方乃至天下動盪。
且，這麼一來，一個操作不當，皇帝還很容易被打成不佔理的那一方。
但是從士紳群體的蓄奴問題切入，一切就不一樣了。
首先，相較於直接動兵，從蓄奴問題切入，那還是比較容易佔據道德制高點的，可以有效瓦解士紳群體的各種理由；其次，這玩意兒要是做好了，也能收攏民心，別的不說，至少他們會選擇支援這一項政策，反對反抗那些不願意執行這一政策計程車紳群體。
而且，這也算是變相增加朝廷力量。
當然，更關鍵在於，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瓦解士紳群體的根源，釜底抽薪。
說到底，雖然不能說全部，但是很多情況下，人口就是力量。
士紳群體得以日漸壯大，甚至於在這種假設中，可以訓練私兵，可以架空地方官府，可以對抗中央，根本就在於他們掌控了足夠多的人口為其所用。有了人口，才有了更多的收入，才有了更多資源，才有了訓練私兵的兵力來源，才有了支撐練兵的錢糧，才有了架空地方官府以及對抗中央朝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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