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程硯那句帶著玩味探究的“在想什麼?這麼入神?連美食都吸引不了你?”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林晚牢牢罩住。她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溫度高得嚇人,耳根的熱度更是像要燒起來。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彷彿帶著X光,要把她腦子裡那些關於素圈戒指的“大逆不道”念頭都掃描出來!
不行!必須逃離這個“犯罪現場”!必須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
“程先生下午有空嗎?”林晚幾乎是未經大腦思考,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點微顫,“要不……我請你看電影?”話一齣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天!她在幹什麼?!主動邀請他看電影?這算什麼?約會嗎?還是為了掩飾自己盯著人家手胡思亂想的心虛?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懊惱地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那碗無辜的大煮乾絲裡,只留下一個毛茸茸的發頂對著程硯。
程硯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的鵪鶉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點窘迫、慌亂和強作鎮定,在他眼裡簡直無所遁形。小丫頭片子,心思全寫在臉上。他當然看穿了她拙劣的轉移話題企圖,但他並不打算拆穿。相反,這種帶著點笨拙的主動,讓他心情莫名愉悅。
他沒有再追問那個讓她面紅耳赤的問題,反而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帶著點慵懶的弧度,語氣輕鬆得彷彿只是答應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提議:“好啊。”他甚至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更放鬆了些,“今天正好沒事。”
“沒事”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輕描淡寫,理所當然。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垂在身側、被桌布遮掩的左手,已經極其自然地滑進了西裝褲的口袋裡。指尖在早已解鎖的手機螢幕上飛快地盲打了幾下。動作迅捷、精準、無聲無息,流暢得如同呼吸一般自然,連眼神都沒有絲毫偏移,依舊溫和地看著對面那個懊惱的女孩。
程氏集團頂層,助理陳默正忙得腳不沾地。下午三點那個緊急高層會議涉及集團下半年的核心戰略調整,幾個跨國分部的大佬都要線上接入,還有兩個關鍵專案的終審和一個重要的政要接待安排……他剛剛才把會議通知精準無誤地群發給所有與會高層,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機就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他以為是哪個部門的確認資訊,隨手拿起來一看。
發信人:【老闆】。
內容:
【取消下午所有會議。】
簡潔。冷酷。不容置疑。
陳默握著手機,盯著螢幕上那行字,足足看了五秒鐘。大腦彷彿宕機,一片空白。他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連軸轉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覺。
取消?所有會議?
下午三點那個關乎幾十億投資的戰略會?取消?
剛約好的政要?放鴿子?
跨國分部那幾個脾氣火爆的老頭子?怎麼交代?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陳默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瞬間灰暗了。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目光呆滯地望向落地窗外那片象徵著權力與財富的鋼鐵森林,陽光刺眼,他卻只覺得眼前發黑,生無可戀。
您下午有三個跨國視訊會議!一個關乎下半年命脈的專案終審!還有一個得罪不起的政要接待啊老闆!
陳默內心瘋狂刷屏,臉上卻只能維持著職業性的僵硬,顫抖著手,開始思考如何用最委婉、最不得罪人的措辭,去給各方大佬發那該死的會議取消通知。他彷彿已經預見到了電話被打爆、郵箱被塞滿質問郵件的悲慘未來。無語,問蒼天!
市中心的頂級購物中心頂層,IX影城巨大的燈牌閃爍著迷幻的光。工作日的下午,影院大廳人並不多,只有零星的幾對小情侶和帶著孩子的家長。空氣中瀰漫著爆米花濃郁的黃油甜香和冷氣十足的涼意。
程硯站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微微環顧四周。巨大的電影海報牆,五彩斑斕的抓娃娃機,喧鬧的電子遊戲區,還有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糖精和油脂的獨特氣味……這一切對他而言,都是一種極其陌生、甚至帶著點新奇的全新體驗。上一次踏入這種公共影院是什麼時候?恐怕要追溯到學生時代了。他習慣了私人影院的靜謐和頂級視聽享受,這種充滿煙火氣和嘈雜感的平民娛樂場所,與他日常所處的世界格格不入。
“程先生,你想看什麼?”林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環顧。她站在巨大的電子排片表前,仰著頭看著密密麻麻的電影海報和場次,側臉在影院變幻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程硯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隨意:“我無所謂,什麼都可以。看你喜歡。”他確實無所謂,看什麼電影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看。
林晚也沒追問,她心裡裝著事,只想趕緊逃離剛才餐廳的尷尬氛圍,看什麼都行。她的目光在排片表上快速掃過——一部色彩鮮豔的動畫片(太幼稚),一部膩膩歪歪的愛情片(不行不行,和他看太奇怪了),一部打打殺殺的動作片(太吵)……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一張海報上。海報色調陰鬱,一個模糊的背影站在雨夜的窗前,玻璃上倒映著扭曲的、充滿暗示性的影子,片名是《暗窗》。
懸疑推理!她的最愛!緊張燒腦的情節最能讓她全神貫注,忘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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