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門模擬考的結束鈴聲響起,林晚放下筆,長長地、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連續幾天的緊繃神經終於得以鬆弛,她隨著人流走出考場,冬日午後的陽光帶著些微暖意灑在身上。她站在教學樓門口,舒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肢,仰頭看著澄澈的藍天,感覺連空氣都帶著自由的味道。
拿出手機,指尖習慣性地劃過螢幕,停留在那個置頂的卡通貓咪頭像上。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幾天前,她分享了一張圖書館窗外雪景的照片,程硯回覆了一句“注意保暖”。最近複習衝刺,時間被切割得七零八落,教室、宿舍、食堂三點一線,連手機都很少碰。仔細算算,好像……真的有好幾天沒好好聯絡了,也沒回家。
一股淡淡的思念和一絲莫名的愧疚悄然爬上心頭。她點開日曆,考完模擬考後有兩天的短暫休息。正好,回家看看爸媽,順便……約他出來吃個飯?想到那個身影,林晚的嘴角不自覺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連帶著考完試的輕鬆心情也染上了一層期待。
拖著簡單的行李回到家門口,鑰匙剛插進鎖孔,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忙碌聲響。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愣在原地。
客廳裡一片“兵荒馬亂”。大大小小的紙箱堆在地上,敞開著,裡面塞滿了書籍、衣物和各種生活用品。母親正彎著腰,小心地將一套精緻的骨瓷茶具用氣泡膜層層包裹,父親則在陽臺費力地捆紮著幾幅裝飾畫。空氣裡瀰漫著膠帶撕扯和紙箱摩擦的聲音,以及一種……即將離別的氣息。
“爸?媽?”林晚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訝和困惑,她放下揹包,目光在滿地的狼藉和父母忙碌的身影間來回掃視,“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們……要搬家了嗎?”
林母聽到女兒的聲音,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無奈和歉意。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抬手揉了揉林晚柔軟的發頂,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啊,晚晚。你爸爸工作調動,升職了,要去隔壁市的總公司主持一個重要專案,得待上幾年。咱們……得搬過去住幾年了。”
“搬去海雲市?!”林晚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瞬間湧了上來,“這麼突然的嗎?怎麼……怎麼之前一點訊息都沒有?”
“其實也不算太突然,內部流程走了有一陣了,只是最近才最終確定下來。”林母看著女兒明顯低落下去的小臉,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安撫道,“晚晚,別難過。你看啊,海雲市離這兒其實也不遠,飛機也就一個多小時的事。你現在住校,學業那麼忙,平時一週也未必能回來一趟,對吧?就算回來,從學校坐地鐵到家也得將近一個小時呢。現在呢,只不過把回家的交通工具從地鐵換成了飛機或者高鐵,時間上其實差不了太多。”
她頓了頓,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樂觀:“而且,也就幾年時間。說不定等你大學畢業找到工作穩定下來,或者你爸爸的專案完成了,咱們就又能搬回來了,對吧?只是換個地方住一陣子而已,家還在呢。”
林晚聽著媽媽的話,理智上知道她說得沒錯。學業繁重起來,別說一週,一個月能抽空回來一兩天都算奢侈。總不能因為自己的不捨,就耽誤了爸爸事業上難得的晉升機會。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壓下心頭那股酸澀的感覺,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嗯……媽你說得對。我……我就是有點意外。”
她放下揹包,挽起袖子:“我來幫忙收拾吧。”
然而,幫著媽媽疊衣服、裝箱子的時候,林晚的動作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撫過熟悉的窗簾布料,看著書架上自己從小收集的玩偶被一個個裝進箱子,那種即將離開生活了十幾年的家的茫然和不捨,如同細密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讓她胸口悶悶的,提不起勁兒。就連窗臺上那盆養了好幾年的綠蘿,此刻翠綠的葉子彷彿也蒙上了一層離別的愁緒。
晚上,父母因為臨行前的工作交接和應酬出去了。偌大的家裡只剩下林晚一個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看著客廳裡堆得越來越多的箱子,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更加強烈。
她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喂?”程硯低沉悅耳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考完了?”
“嗯。”林晚的聲音有點悶悶的,“程……阿硯,你……晚上有空嗎?我爸媽出去了,我……想出去吃個飯。”
“好。”程硯答應得毫不猶豫,“想吃什麼?我去接你。”
餐廳裡,暖黃的燈光營造出溫馨的氛圍,精緻的菜餚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然而,坐在程硯對面的林晚,卻明顯興致不高。她拿著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碗裡的一塊糖醋排骨,半天也沒送進嘴裡。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顯而易見的低落和心事。
程硯看著她這副蔫蔫的樣子,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都幾乎沒動,眉頭也輕輕蹙了起來。他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輕聲問道:
“怎麼了?考得不理想?還是……家裡出什麼事了?”他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低落似乎與考試無關。
林晚抬起頭,對上他關切的眼神,鼻尖微微一酸。她放下筷子,聲音帶著點委屈和濃濃的失落:
“我爸媽……要搬去海雲市了。爸爸工作調動,要去好幾年。”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雖然……雖然媽媽說得對,離得不遠,坐飛機很快就到了,我也住校……可是……可是我就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捨不得這個家……”
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像受傷的小動物般流露出的脆弱和不捨,程硯只覺得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幾乎是未經思考,那句一直盤旋在心底的話,便脫口而出:
“那你還有我在這邊啊。”
話音落下,兩人都愣住了。
林晚猛地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驚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怔怔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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