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傍晚,林家飄散著熟悉的飯菜香。糖醋排骨的酸甜氣息霸道地佔據著主導地位,混合著清蒸魚的鮮香和炒時蔬的清爽,是林晚從小吃到大的、家的味道。
餐桌上,林媽媽又習慣性地往女兒碗裡夾了一塊裹著晶亮醬汁、炸得恰到好處的排骨,看著女兒吃得香甜,臉上滿是慈愛的笑意。林爸爸也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只是夫妻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帶著點探究和好奇。
“晚晚啊,”林媽媽放下公筷,拿起湯勺給女兒盛了一碗冬瓜排骨湯,狀似隨意地開口,聲音溫和,“在學校裡……都習慣嗎?飯菜吃得慣嗎?跟宿舍的姐妹們相處得都好吧?”
“嗯嗯,習慣!吃得慣!特別好!”林晚嘴裡還嚼著排骨,含糊不清卻用力地點頭,眼睛彎彎的,“我們宿舍四個人,王爽、蘇晚晚、李茜,都特別好!經常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 她掰著手指數著舍友的好,語氣輕快。
林媽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同學之間就是要互相幫助,好好相處。”她頓了頓,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帶著點八卦的促狹,笑眯眯地追問:“那……學校裡那麼多同學,有沒有遇見……嗯……特別閤眼緣的小男生呀?有沒有人追我們晚晚呀?”
“噗——咳咳咳!!!”
林晚正端起湯碗準備喝一口,聽到媽媽這石破天驚的“閤眼緣小男生”,一口湯直接嗆進了氣管!劇烈的咳嗽瞬間爆發,她捂著嘴,咳得驚天動地,眼淚都飆了出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哎喲!慢點慢點!這孩子!”林媽媽嚇了一跳,趕緊放下自己的碗筷,手忙腳亂地拍著林晚的後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看把你嚇得!媽就隨口問問!沒有就沒有嘛!反應這麼大幹嘛?”
林爸爸也趕緊遞過紙巾,無奈地看了妻子一眼:“你看你,把孩子嚇的。”
林晚咳得面紅耳赤,好不容易才緩過氣,接過紙巾擦著嗆出來的眼淚和嘴角的湯漬,心有餘悸地擺著手:“沒……沒有!媽!您別亂說!真沒有!” 她聲音還帶著咳嗽後的微啞,眼神卻有些慌亂地躲閃著。
被這麼一打岔,餐桌上那點微妙的“審訊”氣氛瞬間消散。林媽媽的注意力完全轉移到了女兒嗆到這件事上,又是遞水又是拍背,絮絮叨叨地叮囑她吃飯慢點。那個關於“閤眼緣小男生”的問題,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一點漣漪後,便悄無聲息地沉了下去。
林晚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粒,一顆心卻還在砰砰亂跳。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飯,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氣。
呼……
好險!
她拍了拍還在發燙的臉頰,感覺後背都滲出了一層薄汗。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媽媽那句“閤眼緣小男生”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心虛感毫無預兆地攫住了她!彷彿做了什麼虧心事被抓包一樣!緊接著,腦海裡就像不受控制地按下了播放鍵——
一張英俊得近乎妖孽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出來!
深邃含笑的桃花眼,彷彿帶著鉤子……
挺直的鼻樑下,薄唇習慣性抿著的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還有……那雙骨節分明、戴著啞光鉑金素圈戒指的手,在眼前晃動著……
“停!”林晚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張極具侵略性的臉從腦子裡甩出去,動作幅度大得馬尾辮都跟著晃盪。她懊惱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林晚!你想什麼呢!瘋了吧!”
不行不行!絕對不能再想了!昨晚失眠的陰影還籠罩著呢!再想下去,今晚也別想睡了!
她用力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目光落在書桌旁疊放整齊的睡衣上,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洗澡!對!洗澡去!洗個澡冷靜冷靜!”
她抓起睡衣,幾乎是逃難般地衝進了浴室。溫熱的水流嘩嘩落下,包裹住身體,氤氳的水汽瀰漫開來,暫時隔絕了那個擾人心神的影子。
千里之外,另一座城市的頂級酒店套房。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城市的喧囂,只留下床頭一盞暖黃的壁燈,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朦朧的光暈。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酒氣和高階雪茄的餘韻。
程硯扯開束縛了一整晚的領帶,隨意丟在沙發上。昂貴的西裝外套也被他脫下,只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剛從一場推杯換盞、虛與委蛇的商務酒局中脫身,酒精在血液裡緩慢地燃燒,帶來微醺的眩暈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曠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窗外璀璨卻陌生的城市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繁華得耀眼,卻與他無關。一種強烈的、如同潮水般的思念,在這微醺的深夜,毫無防備地洶湧襲來,瞬間將他淹沒。
他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