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剛處理完公司那場“內鬼”風波帶來的後續事宜,還沒來得及喝口水,程建業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電話裡,程建業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低的、近乎哀求的懇切,說老爺子快從山上療養院回來了,想請大兒子回老宅吃頓便飯,順便……談談程旭的事。
程硯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訊息倒是靈通。看來他在公司掀起的這場驚濤駭浪,讓某些人更加坐不住了。
當晚,程硯踏程序家老宅。偌大的客廳燈火通明,卻透著一種刻意的安靜。蘇曼和程昊母子倆罕見地沒有露面,只有程建業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顯得有些孤零零的侷促。
看到程硯進來,程建業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著極力討好的笑容:“硯兒,回來了?快坐,快坐!”
傭人端上熱茶。程建業搓著手,醞釀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甚至帶著點卑微:
“硯兒……爸知道,以前是爸糊塗,沒管教好旭兒,讓他做了錯事,傷了你,也傷了公司。這半年……他在裡面,是真的吃了苦頭,也……也知道錯了!爸去看過他幾次,整個人都瘦脫了形,也憔悴了……”
他觀察著程硯的臉色,見他依舊面無表情地轉著手中的茶杯,心一橫,繼續道:“爸跟你保證!只要你能高抬貴手,讓他出來……以後,他絕對不敢再跟你對著幹了!爸看著他!一定好好看著他!讓他安安分分的!你看……這都快過年了,老爺子也要回來……一家人,總該團團圓圓的,是不是?”
程硯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自己父親臉上。這個曾經在商場上也算叱吒風雲的男人,如今被自己的枕邊人和兩個不成器的兒子耍得團團轉,眼裡只剩下對小兒子的心疼和急於求成的慌亂。程硯心裡甚至掠過一絲荒謬的憐憫——這大概也是一種“真愛”吧,只是這“愛”的物件和方式,都顯得如此可悲和愚蠢。
他放下茶杯,瓷器落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程硯沒有立刻回答父親的話,手指依舊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鉑金素圈。他心裡飛快地權衡著。
程旭?放不放他出來,對程硯來說其實無關痛癢。那蠢貨在裡面待一輩子,程硯眼睛都不會眨一下,放出來自己也不會正眼看上一眼,。但是……老爺子。
年關將近,老爺子即將從山上的療養院回來過年。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雖然還算硬朗,但精神頭不比從前。他現在最期盼的,就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頓團圓飯。他並不知道程旭被送進去關了半年,當初事發時,老爺子震怒之下懲戒了他們,以為事情已經揭過,程旭只是被送去國外“反省”了。如果讓老爺子知道真相,知道最疼愛的孫子之一被親哥哥送進了監獄關了這麼久……這個年,老人家怕是過不安生了。
不能讓老爺子在闔家團圓的時候都不痛快。
這個念頭壓過了程硯對程旭的厭惡和對父親的不耐。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地看向程建業,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冰冷的警告:
“好,年前,我會安排人辦手續,讓他出來。”
程建業臉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剛想開口——
“但是,”程硯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字字如冰,“有兩個條件。”
“第一,在老爺子面前,管好你們的嘴。程旭,只是被送去國外分公司‘反省’了半年。老爺子不知道里面的事,永遠也不需要知道。懂嗎?”
程建業連忙點頭如搗蒜:“懂!懂!爸明白!絕對不會讓老爺子知道!”
“第二,”程硯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樓梯口,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樓上那對刻意迴避的母子,“看好你的兩個兒子,還有……你的枕邊人。過年的這幾天,把嘴給我閉緊點。老爺子面前,安分守己,一團和氣。誰敢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做出一點不該做的動作……”
程硯微微傾身,靠近程建業,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淬滿了寒冰,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我不介意再辛苦一趟,把這三個人,一起打包……送回他們該待的地方去。讓他們在裡面,好好過個年。”
程建業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他看著大兒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冷厲和絕對掌控,毫不懷疑程硯絕對說到做到!
“是!是是是!”程建業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連連保證,“硯兒你放心!爸一定看緊他們!絕對不讓他們在老爺子面前作妖!一句話都不會亂說!保證安分守己!”
程硯看著父親這副唯唯諾諾、驚弓之鳥的樣子,心底掠過一絲厭煩。他不再多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沒有絲毫褶皺的西裝袖口,徑直離開了這座讓他感到壓抑的老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