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很慢,彷彿每一個字都需要仔細斟酌。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輕微沙沙聲,以及某些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那幾個帶頭鬧事的老狐狸,表面上強裝鎮定,但交握放在桌上的手,指節都有些發白。
終於,程硯合上了提案書,抬起頭,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千斤重壓:
“這份提案,我看完了。”他頓了頓,再次問道,“所以,諸位是真的認為,重新分配這10%的股份,對集團的發展是有益的?是必要的?”
幾個老狐狸互相交換著眼色,眼神里充滿了猶豫和掙扎。但想到那個神秘人給出的承諾和保證,以及可能獲得的巨大利益,貪婪最終壓倒了恐懼。
資歷最老、持股也較多的張董事猛地一咬牙,心一橫,第一個站了起來,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但語氣卻故作強硬:
“程總!我們這也是為了集團考慮!那10%的股份一直凍結著,無法產生任何效益,本身就是一種資源浪費!重新分配注入活力,引入新的戰略投資者,對集團未來的發展和股價都是有利的!”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立刻就有第二個、第三個董事站了起來,紛紛附和。他們有的唱紅臉,陳述所謂“利弊”;有的唱白臉,暗指程硯獨斷專行,不顧其他股東利益;甚至有人語氣激動地開始翻舊賬,指責程硯對待程家人手段過於狠辣,影響集團聲譽。
面對這些或含蓄或直白的指責與發難,程硯始終一言不發。他甚至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前,神情淡漠地聽著,彷彿他們爭論的事情與自己毫無關係,又彷彿只是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他這種異常的沉默,反而讓那些叫囂得最兇的人心裡越來越沒底,聲音不由自主地漸漸變小,氣勢也弱了下去。到最後,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程硯,等待著他的反應。
程硯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全場,特別是在那幾個帶頭鬧事的人臉上多停留了幾秒。他的眼神冰冷如刀,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人心最深處的恐懼。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帶著絕對的權威和不容置疑的警告:
“看來,各位是忘了程旭,忘了我二叔,現在是什麼下場了。”
只這一句話,就讓在場好幾個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如果,各位還想安安穩穩地坐在家裡,每年拿著可觀的分紅,頤養天年。”程硯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那就管好自己的手,閉緊自己的嘴,別再肖想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別再聽信某些人的蠱惑,被人當槍使。”
他微微前傾身體,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會議室:“念在各位是跟著老爺子一起打江山的老臣,有些事,我不想做絕。但這不代表我不敢做,不能做!”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幾個臉色最難看的董事身上,一字一句,如同最終宣判:“如果,還有人執迷不悟,非要試一試……”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對方額角滲出的冷汗,才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那就當我今天的話,沒說。”
說完,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會議室裡的任何人,拿起桌上的提案書,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會議室門口走去,背影決絕而冷硬。
“散會!”
直到程硯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會議室裡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開始流動。
一個剛才叫得挺兇的李董事不甘心地還想站起來說什麼,卻被旁邊的王董事死死拉住胳膊。
王董事臉色灰敗,對著他微微搖了搖頭,壓低聲音,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警示:“別說了……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李董事看著空蕩蕩的主位,又看了看周圍其他董事躲閃的眼神,最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程硯用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方式,再次宣告了誰才是程氏真正的主人。一場看似來勢洶洶的逼宮,就這樣被他以絕對的強勢和積威,硬生生壓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暗流並未平息,那隻隱藏在幕後的黑手,絕不會就此罷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