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汽修廠內,時間彷彿凝固了。羅正感覺自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跪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終於,程硯將指尖燃盡的菸頭隨手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底緩緩碾滅。然後,他才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羅正身上。
“說說吧。”他的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廠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為什麼要幫程建明?為了他在你的部門做假賬、挪用公款,他許了你多少好處?”
羅正聽見程硯開口,彷彿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也許可以把所有責任都推給程建明!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脅迫的可憐蟲,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趕緊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上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混著泥土糊了一臉,看起來悽慘無比。他用顫抖的、帶著哭腔的聲音急忙回道:“程總!我是被逼的!都是程建明逼我的!我不想這麼做的!真的不想!是他……他威脅我!他抓到了我一點小辮子,就逼著我幫他做假賬,挪用公款去填他那個專案的窟窿!我要是不答應,他就要讓我身敗名裂,在臨川待不下去啊!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廠房門口突然傳來的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了:
“你放屁!”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羅正渾身一僵,隨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徹底癱軟在地上,面如死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完了……這下真的全完了……
門口,程建明臉色鐵青、怒氣衝衝地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如同冰山般沉默的秦修逸。
程建明一進來,目光先是驚恐地掃過程硯和沈恪,隨即猛地衝到羅正面前,不由分說抬腳就狠狠踹了他一下,破口大罵:“羅正!你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竟敢在程總面前血口噴人,汙衊老子!”
踹完羅正,他立刻轉向程硯,臉上瞬間堆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賭咒發誓:“阿硯!阿硯你別聽這小人胡說八道!二叔我對公司、對你可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我一心一意都是為了公司著想,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這分明是他自己手腳不乾淨,現在東窗事發了就想拉我下水!其心可誅啊!”
坐在一旁的沈恪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地問:“哦?程二爺就從來沒想過……要取而代之?自己坐上那個位置?”
程建明被這直白的問題戳中了最深的心事,臉上瞬間閃過一陣青白交錯的羞惱,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笑面虎般的沈家少主,其危險程度絕不亞於程硯,絕不是他能輕易得罪的。他努力壓下那口惡氣,重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沈恪,更是對著程硯辯解道:
“哎喲!沈少您這可是冤枉死我了!在阿硯的英明領導下,咱們程氏集團發展得多好啊!股價節節高升,業務蒸蒸日上!我程建明就算再蠢,也知道跟著阿硯有肉吃,怎麼會生出那種大逆不道的心思呢?阿硯啊,你要相信二叔!二叔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真沒有那個想要取代你的意思!你千萬別聽這個羅正挑撥離間!他再怎麼說也是個外人!我跟你才是一家人,血脈相連的一家人啊!你知道的,對吧?”
程硯自始至終沒有回答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他只是伸手,將手邊那疊厚厚的資料拿起來,隨意地翻動著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
程建明看著那疊資料,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他還想再掙扎著說點什麼——
程硯卻突然手臂一揚,將那厚厚一沓資料猛地朝他和羅正劈頭蓋臉地扔了過去!
紙張如同雪片般紛紛揚揚地散落一地。
程建明和羅正手忙腳亂地抓起幾張飄到眼前的紙,只看了幾眼,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那上面,清晰印著—— 他和公司那幾個被他拉攏的老董事在不同場合、不同餐廳秘密會面的照片,角度刁鑽,顯然是被長期跟蹤偷拍的。 他個人以及透過他人賬戶進行的、與所謂“投資專案”完全對不上的鉅額資金流水走向,一筆筆清晰無比。 甚至還有幾段打印出來的文字記錄,看內容和語氣,竟然像是他與羅正在某次密閉空間內的談話錄音轉錄!雖然沒寫明來源,但那內容讓他膽寒!
“這……這不可能!”程建明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扔掉手中的紙張,聲音尖利地試圖否認,“這是偽造的!是PS的!是有人要陷害我!”
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的秦修逸,毫無預兆地突然抬腿,精準又狠戾地一腳踹在程建明的膝窩!
“呃啊!”程建明慘叫一聲,雙腿一軟,“噗通”一下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剛緩過一口氣,準備拿出長輩的架勢呵斥,甚至想用老爺子來壓一壓程硯——
程硯卻只是做了一個極輕微的手勢。
站在他身後的陳默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亮起,他熟練地點開其中一段影片,將螢幕對準了程建明。
影片開始播放,畫面清晰,聲音更是清楚得令人髮指——
正是在羅正的辦公室裡!程建明坐在羅正的辦公椅上,一臉得意又猙獰地對垂著頭站在一旁的羅正說著他的“宏圖大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