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郊區那家設施簡陋、燈光昏暗的小旅館房間裡,空氣汙濁而壓抑。
林晚被隨意地丟在唯一一張狹窄的單人床上,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眉頭即使在無意識中也痛苦地蹙著。吳正發搬了把吱呀作響的木椅坐在床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床上的人質,腦子裡飛速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如何用這個女孩作為最大的籌碼,從程硯和沈恪那裡榨取最大的利益,最好是能逼他們吐出之前在海雲損失的一切,甚至更多!
房門被輕輕推開,李輝溜了進來。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林晚,確認她還沒醒,然後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獰笑。想到剛才在快餐店裡夏宇那副氣急敗壞、驚慌失措卻又無能為力的樣子,他心裡就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感覺憋屈了這麼久的氣終於出了一口。
“怎麼樣?回來的時候尾巴處理乾淨了嗎?沒人跟著吧?”吳正發頭也沒抬,聲音低沉而警惕。
李輝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放心吧姑父,我繞了好幾個圈子,換了兩趟公交,還在商業區兜了一大圈才回來的,保證萬無一失!”
吳正發這才稍微鬆了口氣,用下巴指了指桌上那份早已冷透、油汙凝固的廉價盒飯:“嗯。先吃飯,墊墊肚子。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李輝也確實餓了,端起冰冷的飯盒,掰開一次性筷子,剛扒拉了兩口米飯。
突然——
“嗡嗡嗡……”吳正發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猛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的是一串沒有備註的本地號碼。
筷子和飯盒同時頓住。李輝猛地抬起頭,嘴裡還含著飯,和吳正發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心照不宣——該來的,終於來了!
吳正發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的林晚,又看了一眼那串彷彿帶著無形壓力的號碼,手指在接聽鍵上停頓了一秒,然後按了下去,並且直接打開了手機公放功能。
“喂?”吳正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電話那頭,並沒有立刻傳來預想中的暴怒咆哮,反而是一個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聲音,但這聲音落入吳正發和李輝耳中,卻比任何怒吼都更讓他們感到脊背發涼,彷彿毒蛇的信子舔過皮膚——
“吳正發,”沈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清晰得如同就在耳邊,“你好大的膽子啊。在海雲你辦公室裡,我跟你說過的話,你是不是都當屁放了?嗯?敢跑到我的地盤上,抓走我的人?”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誰給你的狗膽?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活膩歪了?還是覺得好日子過得太舒坦,想找點刺激?”
儘管隔著電話,儘管自恃手裡有王牌,吳正發和李輝還是被沈恪這平靜之下蘊含的滔天殺意震懾得心臟猛地一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對絕對力量的恐懼。
但想到床上昏迷的林晚,吳正發強行壓下心悸,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卑不亢,甚至帶上了一絲故作鎮定的談判意味:“沈大少,話不能這麼說,是吧?本來呢,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們仗著家大業大,跑到海雲,又是對我侄子動手,又是威脅恐嚇,還把我公司逼到倒閉……這,也不太合江湖規矩,對吧?”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林晚,繼續道:“我們呢,這次來臨川,本來也沒有惡意。只是……想‘請’林小姐過來好好聊一聊。順便呢,也想借此機會,和您,還有程大少,心平氣和地‘談一談’。畢竟,要是沒有林小姐這塊‘敲門磚’,就憑我們倆這身份,恐怕連您和程少的面都見不著,對吧?”
電話那頭的沈恪聽著他這番顛倒黑白、無恥至極的言論,怒極反笑。他幾乎能想象出吳正發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想到這傢伙前腳剛和沈天勾結想坑自己,後腳就敢綁人,沈恪的聲音陡然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碴子般的寒意:“想談?行啊,沒問題。你來!定時間地點,我們等你!夠膽你就來!”
吳正發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眼中閃過一絲奸計得逞的得意,但嘴上卻故意拿捏著姿態,不給出確切資訊:“沈少果然爽快!不過……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嘛,不急。等我們這邊安排好了,自然會通知您。希望到時候,能和您還有程少,好好‘聊一聊’。”
說完,他不等沈恪再開口,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彷彿生怕對方反悔或者透過電話定位到他們。
“姑父,我們什麼時候去跟他們見面?”李輝放下飯盒,迫不及待地湊過來問,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
吳正發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聲點,目光瞥向床上:“急什麼?等通知!主動權現在在我們手裡!”
就在這時,床上的林晚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迷藥的效力逐漸消退,劇烈的頭痛和陌生的環境讓她瞬間清醒過來!她猛地坐起身,驚恐地環顧四周——破舊的房間,昏暗的燈光,還有……那個在校門口綁架她的陌生男人!以及……站在旁邊,正用令人不適的目光盯著她的李輝!
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心臟瘋狂跳動,下意識地縮到床角,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你們……你們想幹什麼?為什麼抓我?”
吳正發剛想假惺惺地安撫兩句,李輝卻搶先一步,湊到床邊,臉上掛著一種混合著猥瑣和怨恨的詭異笑容,陰陽怪氣地開口:“小姐姐,睡醒啦?還認得我嗎?”
林晚看著他那張令人厭惡的臉,眉頭緊皺,冷聲道:“李輝。那個在海雲欺負我弟弟夏宇的人。”
“欺負?哈哈哈!”李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誇張地大笑了兩聲,眼神陡然變得怨毒,“欺負?小姐姐,你怕不是被你那個好弟弟給騙了吧?!到底是誰欺負誰?!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我姑父的公司為什麼會倒閉?全都是拜你那個多管閒事的弟弟所賜!要不是他當初在學校裡裝英雄,我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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