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處理完手頭積壓的緊急檔案,看了一眼腕錶,時針已經指向下午四點。冬日天黑得早,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泛灰。他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歸家的念頭變得迫切起來。他想早點回去,陪在林晚身邊,哪怕只是看著她,也能撫平他心中最後一絲殘留的戾氣。
他剛站起身準備收拾東西,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是沈恪發來的一條語音訊息。
程硯點開,沈恪那標誌性的、帶著慵懶笑意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起:“硯哥,給你傳了份‘好東西’,剛出爐的,熱乎著呢。別太感動哈,哥們兒應該做的。”
程硯眉梢微挑,點開沈恪同步傳過來的一個加密影片檔案。
影片畫面晃動,光線昏暗,背景似乎是在某個廢棄的倉庫或廠房。畫面中央,吳正發和李輝兩人鼻青臉腫、狼狽不堪地跪在地上,如同兩條喪家之犬。他們臉上混雜著恐懼、痛苦和絕望,對著鏡頭語無倫次地哭訴著。
內容與程硯預想的相差無幾:他們是如何在海雲走投無路時,接到了沈天和程昊拋來的“橄欖枝”;對方是如何許諾重金,並幫助他們來到臨川;又是如何接頭,制定了利用林晚和夏宇作為籌碼進行報復和勒索的計劃。最關鍵的是,影片裡清晰地展示了他們手機上與沈天、程昊的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時間、地點、人物、動機,鐵證如山,將沈天和程昊的陰謀勾勒得一清二楚。
看著畫面中那兩個因為貪念和怨恨而將自己推向深淵的蠢貨,程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沈恪這份“禮物”,確實送得及時又到位。
他按住語音鍵,回了過去,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謝了,兄弟。這份情,我記下了。”
放下手機,程硯按下內線電話:“陳默,進來一下。”
陳默很快推門而入:“老闆。”
程硯將平板電腦遞給他,上面正暫停著那段影片:“把這段影片複製一份。然後,跟我去一趟老宅。”
陳默接過平板,快速瀏覽了一下影片內容,心中瞭然,立刻應道:“是,老闆!”
黑色的轎車再次駛向那座壓抑的程家老宅。與上次不同,這一次,程硯的心中不再有絲毫試探和不確定,只有手握確鑿證據後的冰冷決斷。
車子在老宅門口停下。程硯沒有立刻下車,而是透過車窗,冷冷地望向主宅客廳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內,程昊的身影清晰可見。但與前幾天那種刻意表演出的“悠閒”和“與世無爭”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焦躁野獸,完全失去了鎮定。他不再看電視,也不再玩手機,只是在寬敞卻空曠的客廳裡來回踱步,腳步雜亂而急促,時不時地抬頭望向窗外或門口,眼神里充滿了不安、焦慮和一種近乎絕望的等待。
程硯嘴角的冷笑加深。他知道,程昊這是在等訊息,等吳正發和李輝那邊的“好訊息”,或者,更可能是在恐懼地等待著他這個“壞訊息”的到來。失去了與外界的聯絡,如同盲人摸象,這種未知的煎熬,足以摧毀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看來,我們的程三少爺,這幾天過得並不舒心。”程硯淡淡地對身旁的陳默說了一句,推開車門,邁著沉穩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陳默緊隨其後,手中緊握著那個儲存了決定性證據的平板電腦。
推開客廳的門,裡面的程昊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轉過身。當看到走進來的是程硯和陳默時,他臉上瞬間閃過一抹驚慌,但很快又被強行壓了下去,擠出一個極其僵硬難看的笑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大哥?您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
程硯沒有理會他這拙劣的表演,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他徑直走到主位沙發前,姿態閒適地坐下,彷彿這裡才是他的主場。
陳默則上前兩步,站在程昊面前,面無表情地將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轉向他,直接點選了播放鍵。
影片開始播放,吳正發和李輝那帶著哭腔的指控聲,以及螢幕上清晰無比的聊天記錄截圖,如同最鋒利的尖刀,一刀刀剜過程昊的神經!
程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急劇收縮。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原本故作鎮定的表情徹底崩塌。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卻遠不及他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程硯上次來,根本就不是被他矇騙過去,而是在陪他演戲!他早就掌握了所有證據,只是在等一個最佳的收網時機!而自己,就像個跳樑小醜一樣,還在那裡自以為是地沾沾自喜!
影片播放完畢,陳默收回平板,退後一步,重新站到程硯身後,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
客廳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程昊粗重而混亂的呼吸聲。
程昊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面向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把玩著自己手機的程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質問,想辯解,想求饒,但所有的話語都堵在喉嚨裡,化為無聲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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