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陰冷潮溼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陳默被那光頭壯漢凶神惡煞的一聲“站住!”吼得心臟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他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空曠的車庫裡除了他們幾個,就只有遠處幾輛停著的車。他遲疑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找我?”
為首那個滿臉橫肉、鋥亮腦門反射著慘白燈光的光頭男,用那雙銅鈴般兇狠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非常肯定地、重重地點了點頭,從鼻子裡哼出一個沉悶的“嗯!”字。
陳默的腦子瞬間像高速運轉的CPU,把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飛快地過了一遍篩子——從幼兒園搶小朋友棒棒糖(未遂)到小學揪女同學辮子(被老師罰站),從中學熬夜打遊戲到大學勤工儉學,再到進入程氏兢兢業業當牛做馬……他非常確定以及肯定,自己從小到大都是個遵紀守法、連交通違章都極少有的良好公民!他什麼時候、在哪兒、得罪過眼前這種一看就是道上混的、絕非善茬的人物了?!這完全沒道理啊!
光頭男上前一步,幾乎貼到陳默面前,帶著一股濃重的煙味和壓迫感,惡聲惡氣地低吼道:“你!是不是叫陳默?!”
陳默心裡吐槽:廢話!你們不就是衝我來的嗎?!但面上卻配合地、帶著點怯生生地點了點頭,聲音都有些發顫:“是……是我。大哥,您……您找我有事?”
光頭男見他“認賬”,冷哼一聲,語氣更加兇狠:“什麼事?!你他媽自己心裡沒點數嗎?!你欠我們老大的高利貸,打算什麼時候還?!啊?!”
“高利貸?!” 他什麼時候借過高利貸了?他怎麼不知道?!他下意識地又跟光頭男確認了一遍,聲音都拔高了些,帶著難以置信:“高、高利貸?!大哥,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沒借過啊!”
“放你孃的屁!”光頭男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默臉上了,“白紙黑字按的手印!你想賴賬?!你半年前,在我們老大那兒借了30萬本金!說好半年還清!結果你呢?一拖再拖!這他媽都快一年了!利滾利,驢打滾!現在連本帶利,一共400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說!什麼時候給錢?!”
“30萬……400萬?!” 陳默聽到這個數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裡瘋狂吐槽:好傢伙!這高利貸也太黑了吧?!比搶銀行來錢還快啊!等等……400萬?這個數字怎麼這麼耳熟?他猛地想起來,昨天陳強跟他要的彩禮加房子車子,可不就是差不多這個數嗎?!
他瞬間全明白了!這哪是隨機找茬?這分明是老闆和沈恪精心設計、為他量身定做的“定製款恐嚇套餐”!目的就是讓陳強知難而退!
想通了關鍵,陳默立刻進入了“影帝”狀態。他第一時間看向自家老闆。程硯正倚在車邊,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好戲”,見陳默看過來,他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眼神里帶著一絲戲謔和“你自己發揮”的意味。
陳默心領神會,輕輕點了點頭,收回視線,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表演”中。他臉上瞬間堆滿了惶恐、焦急和可憐巴巴的表情,聲音帶著哭腔,對著光頭男連連作揖:“大哥!大哥您息怒!誤會!一定是誤會!我……我承認,錢是我借的!但是……但是我最近手頭實在是……太緊了!一下子真的拿不出400萬這麼多啊!您看……能不能再寬限幾天?就幾天!我保證!一定想辦法湊錢!”
“還寬限?!”光頭男演技也是槓槓的,他眯起那雙兇悍的眼睛,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和威脅,“老子他媽寬限你多少回了?嗯?次次都說寬限幾天!幾天又幾天!你當老子是開善堂的?!你是不是非要讓我們老大親自來跟你‘談談’心,你才肯老老實實掏錢?!”
一聽到“老大親自出面”,陳默立刻配合地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別別別!大哥!真不用勞煩老大他老人家!我……我這不是……實在是手頭緊嘛……”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向旁邊已經徹底嚇傻、臉色慘白、雙腿都在打顫的陳強。
“手頭緊?”光頭男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嘲諷,“手頭緊你他媽還學人家去賭場充大爺?一晚上輸個十幾萬眼都不眨一下?!現在跟老子哭窮?!”
“賭錢?”陳默心裡又是一愣,好嘛,劇本還挺完整,連“墮落原因”都給安排上了!他反應極快,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悔不當初”的懊惱和羞愧,順著杆子就往下爬:“我……我那不是……就想試試手氣嘛!萬一……萬一運氣好,一把翻身了呢?誰知道……點子這麼背!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再信我最後一次!就最後一次!過幾天!過幾天我一定想辦法把錢還上!”
光頭男逼近一步,幾乎與陳默臉貼臉,危險地眯起眼睛,壓低聲音,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氣撲面而來:“信你?你自己掰著手指頭數數,這話你跟老子說過多少遍了?嗯?老子的信任早就被你他媽透支光了!你讓老子還怎麼信你?!”
陳默被他逼得後退半步,後背抵在了冰冷的車身上,臉上寫滿了“走投無路”的絕望,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重重地點頭,幾乎是指天發誓:“能信!大哥!這次絕對能信!我……我找到來錢的路子了!” 說著,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旁邊正準備偷偷溜走的陳強的手臂!
陳強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利貸追債”戲碼嚇得魂飛魄散,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突然被陳默抓住,他嚇得渾身一哆嗦,驚恐地看著陳默。
陳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對著光頭男,語氣急促又帶著一絲“希望”地喊道:“大哥!你看!這是我表哥!親表哥!他有錢!他家底厚實!我跟他借!他肯定借給我!表哥!表哥你幫幫我!你先借我400萬應應急!我以後一定還你!加倍還!”
陳強一聽“400萬”這個天文數字,魂都快嚇沒了!他家裡什麼情況他自己能不清楚?別說400萬,就是40萬他也拿不出來啊!怪不得陳默這小子支支吾吾不肯借錢給他結婚,原來是在外面欠了這麼一大筆高利貸!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還有錢借給別人?
他嚇得臉色慘白,拼命想掰開陳默的手,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語無倫次地對著光頭男解釋:“大、大哥!誤會!天大的誤會!我不認識他!我真的不認識他!我就是個路過的!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您、您們忙!我、我先走了!我這就走!”
說完,他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甩開陳默的手,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連滾帶爬、頭也不回地朝著車庫出口方向狂奔而去,那速度,簡直堪比百米衝刺,生怕慢一步就會被這群凶神惡煞的人抓住剁了手指頭。
陳默看著陳強狼狽逃竄、瞬間消失不見的背影,心裡長長地、暗暗地鬆了一口氣。戲,總算演完了。
直到陳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車庫轉角,一直倚在車邊看戲的程硯才慢悠悠地站直身體,抬手,不緊不慢地鼓了幾下掌,嘴角帶著玩味的笑意,踱步走了過來:“啪啪啪……精彩!真是精彩!看不出來啊,陳特助,你這演技……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這情緒轉換,這臺詞功底,絕了!”
陳默當沒聽出他話裡的調侃,從“驚恐無助”的狀態中瞬間抽離,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他整理了一下剛才被扯得有些凌亂的衣領,非常真誠地、發自內心地朝著程硯微微躬身:“老闆,謝謝您。”
程硯可不敢隨便邀功,他笑著擺了擺手,用下巴指了指剛剛從電梯廳方向溜達過來的沈恪,說道:“別謝我,要謝就謝你恪哥。這主意是他想的,人也是他找的。我頂多算是個……觀眾兼場地提供者。”
陳默轉頭看向剛走過來的沈恪。沈恪臉上帶著他那標誌性的、有點痞壞的笑容,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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