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看你晚上……還能不能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璀璨的天際線。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快下午五點了。
晚餐時間。
最近兵荒馬亂,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給她做一頓飯了。想起之前她小口小口吃著他做的菜,眼睛滿足地眯起來的樣子,程硯心裡就柔軟得一塌糊塗。
今天,一定要讓她吃頓好的。
這麼想著,他轉身走向廚房,步伐都輕快了幾分。開啟那個容量驚人的雙開門冰箱,裡面是今早他特意採購的新鮮食材,塞得滿滿當當,都是她愛吃的東西。
取出嫩滑的牛裡脊,鮮活的基圍蝦,翠綠的白灼菜心,還有她最愛的糖醋排骨所需的肋排和配料。程硯挽起袖子,熟練地開始處理食材。洗、切、醃、調味,動作行雲流水。廚房裡很快響起“篤篤”的切菜聲,熱油下鍋的“滋啦”聲,以及食材在鍋中翻滾翻炒的悅耳聲響。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他做得很專注,也很享受。這是一種與在商場上運籌帷幄、或是與敵人生死周旋截然不同的滿足感。為心愛的人洗手作羹湯,看她在自己面前吃得心滿意足,這種平淡的煙火氣,對他來說,是比任何成就都更珍貴的獎賞。
一個多小時後,最後一道清淡爽口的清炒西蘭花出鍋裝盤。餐桌上已經擺好了色香味俱全的幾道菜:色澤紅亮誘人的糖醋排骨,白灼後淋了豉油的鮮嫩大蝦,青翠欲滴的白灼菜心,嫩滑的蠔油牛肉,還有一道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正嫋嫋地冒著熱氣。
程硯解下圍裙,洗了手,走到主臥門前。側耳聽了聽,裡面靜悄悄的。他拿出備用鑰匙,輕輕打開了房門。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柔和。大床上,林晚側躺著,懷裡抱著那個胡蘿蔔抱枕,睡得正香。她呼吸均勻綿長,臉頰因為熟睡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嘴唇微微嘟著,長睫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毫無防備,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程硯的心,在看到她睡顏的瞬間,柔軟得不可思議。所有的疲憊、算計、緊繃,都在這一刻被撫平。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床邊蹲下,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臉上。許久,他才伸出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她溫熱的臉頰。
“晚晚,” 他壓低聲音,用氣聲喚道,“醒醒,起來吃晚飯了。”
睡夢中的人似乎被打擾,不滿地嚶嚀了一聲,無意識地蹭了蹭枕頭,但沒有醒。
程硯又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更柔:“晚晚,吃飯了,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這回,林晚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條縫。剛從深度睡眠中被喚醒,她的眼神一片茫然,水霧朦朧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她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緩了好幾秒,渙散的瞳孔才慢慢聚焦,看清了蹲在床邊的程硯。
“……阿硯?” 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然後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憨憨的笑容,下意識地回答:“好~”
那笑容乾淨純粹,帶著全然的依賴,瞬間擊中了程硯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他忍不住也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亂的發頂,觸手柔軟溫暖。“先去洗漱,然後出來吃飯。”
“嗯。” 林晚乖乖點頭,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丫踩在地毯上,還有點睡眼惺忪地朝浴室走去。
等她洗漱完畢,用冷水拍了拍臉,徹底清醒過來走出臥室時,餐廳裡溫暖的燈光和撲鼻而來的食物香氣,讓她瞬間精神一振,肚子也適時地“咕嚕”叫了一聲。
“哇!” 她看著滿桌子精心準備的菜餚,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小跑到餐桌旁坐下,眼巴巴地看著程硯,“都是你做的?”
“不然呢?” 程硯將盛好的米飯放到她面前,在她對面坐下,眼裡帶著笑意,“快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林晚哪裡還等得及,拿起筷子,第一時間就夾了一塊色澤最誘人的糖醋排骨,吹了吹,小心地放進嘴裡。
酸甜適口的醬汁包裹著酥軟的排骨肉,外酥裡嫩,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瞬間喚醒了沉睡的味蕾和記憶。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吃到心愛小魚乾的貓咪,含糊又真誠地誇讚:“好吃!和以前一樣好吃!”
程硯看著她鼓著腮幫子,吃得兩頰一鼓一鼓,眼睛滿足地彎成月牙的樣子,覺得心裡某個角落被填得滿滿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他甚至覺得,她這毫無形象、吃得香甜的模樣,比任何精緻的畫面都更可愛,更讓他心動。
林晚見他一直看著自己,也不動筷子,以為他是在等自己的誇獎。趕緊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非常正式地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小臉認真:“真的好吃!給你點贊,五星好評!”
程硯被她這副煞有介事的可愛模樣逗得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他拿起公筷,又夾了一隻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蝦仁放進她碗裡,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吃就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
“嗯嗯!” 林晚用力點頭,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大快朵頤。她是真的餓了,也真的是想念這口熟悉的味道。程硯也不再說話,陪著她慢慢吃著,不時給她夾菜、盛湯,自己倒沒吃多少,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她吃,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