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二十五分。
程氏集團大廈,專案部所在的樓層,氣氛看似與往常無異。格子間裡,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同事間低語交談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場景。然而,若有心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幾處不易察覺的異樣:走廊盡頭消防通道附近,多了兩個穿著安保制服、身形健碩的生面孔,看似在閒聊,目光卻不時掃過整個辦公區;行政部門一位平時很少來專案部的女主管,正拿著資料夾,在趙永工位附近的印表機旁“忙碌”著;而專案部經理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似乎坐著不止一個人。
趙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對著電腦螢幕,手指看似在敲擊鍵盤,但眼神卻有些飄忽。他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一口未動。他抬手,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並不要領的領帶,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五點二十八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儲存了手頭一個無關緊要的文件,然後站起身。他拿起桌面上早已準備好的、裝著“技術引數最佳化方案”的資料夾,動作略顯僵硬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同事們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沒人特別注意他。他定了定神,邁步朝著電梯廳走去。
他的步伐看似平穩,但垂在身側、握著資料夾的手,指節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電梯從樓下升上來,數字不斷跳動,發出輕微的“叮咚”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頂層總裁辦公室。
程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夕陽的金輝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深色的西裝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陳默一分鐘前發來的私人資訊:【目標已離開工位,正前往電梯廳。各小組已就位。】
他沒有回覆,只是將手機螢幕按熄。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自己沉穩的心跳聲。他緩緩轉過身,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桌面上除了那部內部電話和一臺待機的筆記型電腦,空無一物,整潔得近乎冷酷。
他需要一場面對面的對峙,一場乾淨利落的終結。這不僅是為了清除蛀蟲,更是為了震懾所有潛在的背叛者,重振團隊計程車氣。
“叮——”
內部電話的提示音清脆地響起,在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是前臺秘書的內線。
程硯伸手,按下了接聽鍵,語氣平靜無波:“說。”
“程總,專案部的趙永工程師到了,說與您有約。” 秘書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
“讓他進來。” 程硯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幾秒鐘後,辦公室厚重的大門被無聲地推開。趙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上帶著慣常的、略帶拘謹和恭敬的笑容,手裡捧著那個資料夾。
“程總。” 他微微躬身,走了進來,並順手帶上了門。
“坐。” 程硯抬了抬下巴,示意辦公桌對面的椅子,目光平靜地落在趙永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哎,好,謝謝程總。” 趙永依言坐下,將資料夾雙手放在桌面上,推向程硯,“程總,這是您要的最終版最佳化方案,我和團隊又仔細核對了一遍,資料都更新了,請您過目。”
程硯沒有去碰那份檔案,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依舊鎖定著趙永,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趙工,你在公司,有十年了吧?”
趙永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語氣依舊恭敬:“是,程總,到下個月就整十年了。多虧公司和程總的栽培。”
“十年。” 程硯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不算短了。應該對公司的規矩,都很清楚了。”
趙永的心跳開始加速,後背隱隱有冷汗滲出。他強作鎮定:“是,程總,我一直謹記公司制度,恪盡職守。”
“恪盡職守?” 程硯輕輕重複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他不再繞圈子,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直刺趙永心底,“那你能解釋一下,你妻子名下,那筆來自‘維爾京群島晨曦資本’的三百萬美金,是怎麼回事嗎?”
轟——!
如同晴天霹靂,趙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大腦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
程硯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用冰冷的、毫無感情的語氣,一字一句地砸向他:“還有,你上個月‘私人度假’期間,在蘇黎世湖畔酒店,與科訊集團趙副總的那次‘偶遇’,聊得還愉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