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資訊發來時,程硯正在辦公室裡與幾位高管進行一個關於上游產業鏈佈局的緊急視訊會議。巨大的液晶螢幕上分割著數張嚴肅的面孔,空氣裡瀰漫著資料、策略和緊迫感。他的手機就放在手邊,螢幕朝下,靜默著。
陳默坐在他側後方,一邊聽著會議討論,一邊快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要點,同時留意著程硯可能需要調取的任何補充資料。會議進行到關鍵處,關於是否應該立即與那家規模雖小但技術獨特的“清源新材料”進行深度捆綁,幾位高管的意見出現了分歧。
投資部總監傾向於謹慎:“顧知行博士的團隊雖然技術有亮點,但公司規模太小,產能和供應鏈穩定性存疑,抗風險能力弱。我們目前急需的是穩定可靠的替代方案,是否應該優先考慮另外兩家規模更大、背景更成熟的備選?”
戰略部負責人則更激進一些:“正因為我們現在面臨技術洩露風險,才更需要像‘清源’這樣的創新技術來建立新的壁壘。他們的合成路線獨特,正好可以繞開被洩露的部分核心引數。風險與機遇並存,我認為值得下注,甚至可以考慮控股或併購。”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的焦點集中在風險評估和未來戰略方向上。
程硯一直沒有表態,只是安靜地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沉靜地掃過螢幕上每一張臉。他在權衡,在判斷。科訊的威脅迫在眉睫,內部需要穩定,每一步決策都可能影響全域性。
就在這時,他手邊靜默的手機螢幕,輕輕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是訊息提示,但沒有聲音。他的目光幾不可察地往那個方向偏了一瞬,指尖的敲擊也微微一頓。
這個細微的變化,被一直留意著他神色的陳默捕捉到了。陳默不動聲色,繼續記錄。
爭論又持續了幾分鐘。程硯終於抬手,示意暫停。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顧知行博士的團隊,我親自見。” 程硯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力度,“安排明天上午。技術可行性,我要聽他和我們技術團隊的直接對話。至於投資風險和合作模式,”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投資部和戰略部,明天下午之前,給我一份詳細的、可量化的對比分析報告,我要看到資料,不是空談。”
“是,老闆!” 螢幕兩端的負責人立刻應道。
“今天的會先到這裡。” 程硯說完,直接切斷了影片連線。
螢幕上其他高管的影像瞬間消失,辦公室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執行聲。程硯靠在寬大的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眉心。連續的高強度決策和壓力,讓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
陳默合上平板電腦,輕聲請示:“老闆,需要咖啡嗎?或者,您先休息一下?‘清源’那邊我已經初步約了顧博士明天上午十點,您看時間是否合適?”
程硯沒有立刻回答。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旁邊那個已經暗下去的手機螢幕上。腦海裡閃過林晚發信息時可能的樣子,也許是在宿舍,懷裡抱著玩偶窩在床上,也許走在校園裡,陽光灑在她身上……心底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細微的、柔軟的漣漪。
他伸手拿過手機,解鎖。螢幕上果然顯示著林晚發來的資訊。看著那幾行簡單的文字,尤其是最後那句“你晚上回來吃飯嗎?”,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連帶著緊繃的神經也鬆弛了些許。
“咖啡。” 他對陳默說,然後低頭,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回覆林晚的資訊:【回。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順便檢驗一下程老師的教學成果。】
傳送成功後,他才抬起頭,對等候在一旁的陳默說:“時間可以。另外,幫我查一下顧知行博士及其核心團隊的詳細背景,特別是學術誠信和過往合作記錄,越詳細越好。還有,科訊那邊,趙副總和他那個助理,有什麼新動向?”
“是,老闆。” 陳默記下,轉身準備去落實,走到門口時,又停住腳步,猶豫了一下,回頭低聲道,“老闆,沈少那邊……今天上午又聯絡了我一次,詢問趙永事件的後續和……我的情況。” 他省略了沈恪那些不著調的調侃和語氣裡的關切,只陳述了事實。
程硯正在看手機螢幕上林晚回覆的一個可愛表情包(一隻流口水的小貓),聞言,抬了抬眼,目光在陳默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
“他倒是有心。” 程硯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用管他。做好你自己的事。”
“明白。” 陳默點頭,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程硯一人。他拿著手機,又看了看林晚發來的那個表情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將手機放在一邊,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天空。
想著晚上可以吃到林晚親手做的飯,儘管只是簡單的家常菜,此刻卻成了忙碌紛擾中,一個清晰而溫暖的期待。或許晚上可以稍微早點結束工作。
他重新坐直身體,開啟電腦,開始審閱陳默剛剛發過來的、關於“清源新材料”的初步資料。目光再次變得專注而銳利。
城市的另一端,法學院大樓一間臨時的教授辦公室裡,氣氛卻輕鬆愉悅得多。
夏宇按照約定時間來到辦公室時,魏清剛送走最後一位前來請教的學生。看到夏宇,他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小宇來了?快進來坐。”
辦公室不大,但整潔雅緻,書桌上堆著一些檔案和專業書籍,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香和舊書紙頁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