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暖》第324章 訓誡之後與黎明之前(1)

作者:抹茶菇涼·8個月前

辦公室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在沈恪離開後,並未立刻消散,反而像是沉入了更深的死寂。程硯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僵硬,手中那杯威士忌早已見底,冰涼的杯壁卻驅不散心頭那團燒灼的怒火和後怕。

他很少對沈恪發這麼大的火。那傢伙雖然聰明,有能力,有手段,但這次,他的激進,是觸碰到了他絕不能退讓的底線——安全,不僅是程氏的安全,更是林晚、顧遠舟,乃至沈恪自身的安全。國際資本、地下錢莊、盯梢、隱匿……這些元素交織在一起,構成的危險遠超普通商業競爭,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想起沈恪剛才那副先是嘴硬、繼而發懵、最後認錯的樣子,程硯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自己的話重了,但他不後悔。沈恪需要這樣一記猛醒。否則,下次丟掉的,可能就不只是面子了。

只是……訓斥之後,那種混雜著擔憂、疲憊和對失控局面的無力感,依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他轉身走回辦公桌,目光落在安靜的手機上。螢幕漆黑,沒有新資訊。林晚最後發來的那條資訊,他還沒有回覆。那句“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不管多久,我都等”,像一根溫柔的刺,紮在他最柔軟的地方,帶來細密的疼和難以言喻的慰藉。

他終究是讓她難過了,讓她在不安中獨自成長。而他,卻困在這方寸之地,被無形的風暴捆住手腳,連一句像樣的安慰都給不了。

“老闆,” 陳默不知何時又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新的溫水,輕輕放在桌上,“沈少已經安全離開大廈,看樣子是直接回家了。黃三兒那邊,我們的人已經接觸上,處理得很乾淨,他會消失一段時間。海雲林小姐那邊,鮮花已經預訂,明早十點前會送到。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剛剛收到的訊息,顧先生已經再次安全轉移,蹤跡已徹底隱匿。他留言說,會繼續從‘四海物流’少東家那條線往下查,讓我們不必擔心。”

程硯點了點頭,端起溫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稍稍緩解了喉嚨的乾澀和心頭的燥意。“知道了。你也忙了一夜,去休息吧。明早的影片……照常安排。”

“是。” 陳默應下,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還有事?” 程硯抬眼看他。

陳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遲疑:“老闆,關於沈少,他雖然……,但這次……初衷或許並非惡意。我看他離開時的樣子,是真的被嚇到了,也……知道錯了。後續你看……”

程硯沉默了一下。他明白陳默的意思。沈恪雖然闖了禍,但畢竟是沈家的獨子,他們的朋友,而且……他對陳默的那點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敲打是必要的,但如果逼得太緊,或者處理不當,可能會適得其反,甚至影響和沈家的關係,更可能……讓陳默難做。

“不必了。” 程硯最終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他已經得到教訓了。盯緊黃三兒那條線,確保沒有後患就行。沈恪那邊……他自己會想清楚。至於其他的,” 他看了陳默一眼,意有所指,“順其自然吧。你把握好分寸就行。”

“明白。” 陳默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他聽懂了老闆的暗示。既要確保沈恪不再惹事,又不能完全切斷聯絡,還要顧及……私人感受。這個分寸,並不好把握。

“下去吧。” 程硯揮了揮手,重新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

陳默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內外。辦公室裡只剩下程硯一人,和窗外淅淅瀝瀝、彷彿永無止境的雨聲。他靠在椅背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頭痛再次隱隱發作。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思考著。

顧遠舟安全轉移,並決定從“四海”少東家那裡尋找突破口,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林晚那邊,鮮花或許能帶去一絲慰藉,但根本問題並未解決。沈恪被暫時壓住,但隱患仍在。而真正的對手——“北極星資本”、周慕雲、科訊,以及他們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勢力,依然隱藏在迷霧之後,獠牙未露。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而他,必須撐住。

城市的另一端,沈恪的豪華公寓。

沈恪沒有開燈,直接把自己摔進了客廳寬大柔軟的沙發裡,像一攤爛泥。黑暗中,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空氣中還殘留著從“魅色”帶回來的、混雜著菸酒和香水的頹靡氣息,此刻聞起來卻格外令人作嘔。

他不是傻子。冷靜下來後,他完全明白程硯為什麼發那麼大的火。黃三兒是什麼人?一個混跡灰色地帶、有奶便是孃的地痞。讓他去查涉及國際資本洗錢的事情,無異於與虎謀皮,不,是引火燒身。如果黃三兒真被抓住,或者為了自保把他賣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不僅他自己,連硯哥,甚至程氏集團,都可能被拖入無法預料的危險之中。

還有陳默……沈恪想起陳默在電話裡和辦公室門口那冷硬嚴肅、不帶一絲溫度的語氣和眼神。那不是平時的冷淡疏離,而是帶著清晰的責備和……失望?他是不是也覺得,自己衝動了?

這個認知讓沈恪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又疼又澀。他一直想靠近陳默,想讓他看到自己“好”的一面,想讓他對自己改觀,甚至……產生一點好感。可結果呢?他不僅沒有拉近距離,反而可能把對方推得更遠,還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不堪。

“操!” 沈恪低罵一聲,抬手狠狠砸了一下沙發,發出沉悶的響聲。黑暗中,他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第一次對自己的“玩世不恭”和“一時興起”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和厭惡。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不能再憑著所謂的“拼命”和“不計後果”去摻和這些事情。硯哥說得對,對方不是善類,那不是他憑著衝動不要命就能贏的遊戲。

可是……難道就真的什麼都不做?看著硯哥、陳默他們在前面衝鋒陷陣,自己卻只能乾瞪眼?甚至因為自己的不計後果,還要讓他們分心來善後、來擔心?

不甘心。沈恪咬緊了牙關。可是,再不甘心,他也必須承認,現在的自己,似乎真的什麼也做不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開始由濃黑轉向深藍,雨聲也漸漸微弱下去。他起身,走到浴室,開啟冷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冰冷的水流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混亂髮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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