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舟循聲看去,病房門口,程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他換了一身深色的休閒裝,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此刻正關切地看著他。
“程硯……” 顧遠舟想坐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 程硯快步走過來,按住他,“你傷得不輕,需要靜養。這裡絕對安全。”
顧遠舟放鬆下來,重新躺好,目光與程硯對視。無需多言,劫後餘生的慶幸、對彼此安好的確認,以及並肩作戰的默契,都在這一眼中傳遞。
“東西……我毀了。” 顧遠舟聲音沙啞地開口,“高溫……應該徹底破壞了晶片。”
“你做得對。” 程硯點頭,“東西沒了,但資訊你已經帶回來了。你昏迷前說的那些,還有‘山鬼’和‘影子’隊員的彙報,已經足夠我們拼湊出‘雷霆計劃’的全貌。你立了大功,遠舟。” 他的語氣真誠而鄭重。
顧遠舟搖了搖頭,苦笑:“功不功的……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山鬼’和那些兄弟……”
“他們都很好。” 程硯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山鬼’傷勢比你輕,正在隔壁休養。參與行動的‘影子’隊員,兩人輕傷,已無大礙。犧牲的兩位兄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他們的家人,程氏會負責到底,絕不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顧遠舟閉上了眼睛,胸腔起伏。那場慘烈的戰鬥,那些鮮活的生命……他知道,這份沉重,程硯同樣揹負著。
“安德烈……” 他重新睜開眼,眼中帶著冰冷的恨意。
“他跑了。” 程硯的聲音冷了下來,“鷹嘴巖吃了虧,他不會善罷甘休。不過,這次他也暴露了不少底牌,包括他手下那支精銳的武裝小隊。這筆賬,我們會慢慢跟他算。”
顧遠舟點了點頭,他相信程硯。沉默片刻,他問:“林晚……還有她的家人,都安全嗎?”
“暫時安全。” 程硯的眼神柔和了一瞬,“我加強了保護。安德烈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他們,或者透過商業手段施壓。我已經在著手應對。”
顧遠舟看著程硯雖然疲憊但依舊沉穩堅毅的臉,知道這位兄弟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有力些:“有什麼我能做的?雖然腿暫時廢了,但腦子還能用。”
程硯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屬於頂級律師的銳利光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先養好身體。不過……等你能坐起來了,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雷霆計劃’涉及面太廣,我們需要一份滴水不漏的、能遞到更高層面的綜合報告,將‘伏爾加能源’、‘北極星資本’、科訊、周慕雲、李兆輝這條線上的所有違法行為和潛在危害,用最嚴謹的法律邏輯和證據鏈串聯起來。這件事,非你莫屬。”
顧遠舟眼中精光一閃,這是他的專業領域,也是他最擅長的方式。“材料?”
“我會讓陳默把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報、證據,包括你帶回來的資訊,全部整理好送過來。你在這裡,一邊養傷,一邊處理。這裡絕對安全,也絕對安靜。” 程硯說道。
“好。” 顧遠舟沒有二話,應承下來。他知道,這份報告,將是刺向敵人心臟的一把利劍。
“你好好休息,需要什麼直接跟外面的人說。” 程硯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處理。
海雲,林晚家。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林晚坐在飄窗上,腿上攤著一本書,卻有些看不進去。程硯那句“一切安好”讓她安心了不少,但昨天新聞裡看到的關於程氏的各種風波,以及沈恪那通奇怪的電話,還有自己隱約感覺到的、家附近似乎總有些陌生面孔……這些細碎的線索,像小石子一樣硌在心裡。
她拿起手機,想給程硯發信息,又怕打擾他。最終,她只是拍了一張窗臺上那盆在陽光下舒展著嫩葉的綠植,發了過去,配文:【陽光很好,小綠又長新葉子了。】
幾乎是立刻,手機震動了一下,程硯回覆了,依舊簡短:【嗯,很好。記得午睡。】
看著這平淡如常的關心,林晚心裡那點不安奇異地被撫平了。他總是這樣,無論外面風雨多大,傳遞給她的,永遠是平靜和安穩。她放下手機,決定聽他的話,小睡一會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家樓下不遠處的一輛偽裝成園林維護的麵包車裡,“影子”小組的成員正輪流透過高倍望遠鏡和熱成像儀,監控著整個樓棟及周邊數百米範圍內的風吹草動。而在網路空間,另一組技術人員正嚴密監控著任何可能指向林晚及其家人的異常通訊和資料訪問。
程硯那句“一切安好”的背後,是無數人無聲的、最高級別的守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