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景臺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口哨聲和歡呼聲。雖然只是內部練習賽,但這場高水平的對決足以讓所有懂行的人熱血沸騰。
“贏了!硯哥贏了!” 沈恪歡呼雀躍,用力拍著陳默的後背。陳默被他拍得晃了一下,看著賽道上開始減速、駛向維修區的銀灰色跑車,又看了看旁邊彷彿虛脫般鬆開欄杆、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卻緩緩綻開一個釋然而驕傲笑容的林晚,心裡忽然明白了程硯為什麼喜歡這項運動。
那不僅僅是速度的比拼,更是對自我極限的挑戰,是絕對的控制與專注,是智慧和勇氣的結合。而在勝利的那一刻,與最重要的人分享……那種感覺,大概無與倫比。
林晚靠在欄杆上,感覺雙腿有些發軟,但心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激盪的情緒充盈著。她看到了程硯的另一面,強大,專注,充滿掌控力,在極限的邊緣從容起舞。害怕嗎?當然。但更多的,是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和一種更深的理解——原來,他沉穩的外表下,也藏著如此熾熱和不羈的靈魂。而她,似乎觸控到了那靈魂的一角。
她轉頭,想尋找陳默和沈恪分享這一刻的心情,卻看到陳默正微微側頭,聽著沈恪在他耳邊興奮地覆盤剛才比賽的每一個細節,而沈恪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快樂和與有榮焉。陳默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專注,並沒有不耐煩。
林晚笑了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賽道。銀灰色的 Valkyrie 已經緩緩駛入維修區,那個戴著紅黑色頭盔的身影,正從低矮的車艙中跨出。
她的心跳,依舊很快。但這一次,不只是因為緊張。
賽道的喧囂隨著最後一臺賽車駛入維修區而逐漸平息,但觀景臺上的熱烈氣氛卻並未立即消散。引擎的轟鳴彷彿還在耳邊迴盪,混合著人群中興奮的議論、驚歎和掌聲。燈光下,賽道像一條冷卻中的熔岩帶,餘溫未散。
林晚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抹銀灰色消失在維修區通道入口。心臟還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著,與方才賽車引擎的節奏隱隱合拍。直到程硯的身影完全看不見,她才緩緩地、徹底地鬆開了緊握欄杆的手,發現掌心被壓出了幾道深深的紅印,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麻。
“太、太厲害了……” 夏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未褪的激動和難以置信的顫抖,他轉向林晚,眼睛瞪得溜圓,“姐!你看到沒?!姐夫最後那個超越!我的天!跟電影裡一模一樣!不,比電影還刺激!”
林晚轉頭看向夏宇,看到他臉上純粹為速度和技巧而折服的興奮,自己心裡那份激盪的情緒也彷彿找到了出口。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乾,但帶著笑意:“嗯,看到了。” 很厲害。她在心裡默默補充。
秦修逸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遞過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語氣平淡:“喝點水,你臉色有點白。”
林晚道謝接過,冰涼的瓶身讓她清醒了一些。她確實感到有些脫力,不僅僅是精神的高度緊張,還有情緒的巨大起伏。
沈恪還趴在欄杆上,對著維修區的方向,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嘴裡還在跟旁邊的陳默覆盤:“……看見沒?小默默!硯哥最後那個救車,方向打得那叫一個乾脆!柳媛那下太冒失了,輪胎損耗太大,不然最後直道說不定還能拼一下……不過話說回來,硯哥今天狀態是真好啊!那臺Valkyrie在他手裡,簡直跟活了一樣!”
陳默安靜地聽著,目光也落在維修區方向。他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沈恪語氣裡的興奮和與有榮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想起程硯換上賽車服後截然不同的氣場,想起那輛銀灰色跑車在賽道上行雲流水又充滿殺機的表現,再對比此刻沈恪眉飛色舞的樣子……這個圈子,這些人,他們所熱衷和追求的東西,確實與他熟悉的商業世界、與程式碼、報表、談判桌截然不同。但不可否認,方才那十幾分鍾,同樣充滿了令人屏息的、屬於另一種維度的“美”與“力”。
他沒接沈恪關於技術細節的話,只是等沈恪稍微停頓,才淡淡開口,問了個很實際的問題:“程總大概多久能回來?”
沈恪一愣,撓了撓頭:“這個啊……得看硯哥自己。一般賽完,他得跟老周他們看看資料,聊幾句車況,然後換衣服……怎麼也得二三十分鐘吧。” 他眼珠一轉,臉上又露出那副慣常的、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容,湊近陳默,“怎麼,小默默,等不及想見你老闆啦?還是……還想跟我單獨待會兒?”
陳默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調侃,只是將目光轉向林晚,見她正小口喝著水,臉色緩和了一些,才又對沈恪說:“下去等吧。這裡風大。”
“哎,對對對!還是小默默細心!” 沈恪立刻從善如流,直起身,招呼林晚和夏宇,“晚晚,小宇,走,咱們回休息室等硯哥!這兒怪冷的,下去喝點熱的!”
一行人離開觀景臺,重新回到溫暖而嘈雜的VIP休息室。和上去時相比,休息室裡的氣氛又有了微妙的變化。投向林晚的目光,好奇依舊,但之前那些隱約的輕視和不屑,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評估的審視,以及……多了幾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程硯剛才在賽道上展現出的絕對實力和冷靜掌控,無疑再次強化了他在這個圈子裡的地位。而他能為了這個“小女朋友”親自下場,並且贏得如此漂亮,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這個人,他認真了,而且不容任何人小覷。連帶站在她身邊的人,似乎也鍍上了一層無形的光環。
柳媛和她的幾個“跟班”沒有立刻回到休息室,大概還在下面平復情緒,或者覺得臉上無光。少了她們,休息室裡的空氣都顯得清新了不少。
邱航不知從哪裡又變出來幾杯新的熱飲和點心,殷勤地送到林晚他們面前,嘴裡還唸叨著:“嫂子,壓壓驚,壓壓驚!硯哥剛才真是帥炸了!你是沒看見,柳媛下車的時候,那臉色……嘖嘖。”
林晚笑了笑,沒接關於柳媛的話茬。她其實並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以及對程硯平安歸來的期盼。她捧著溫熱的杯子,感受著熱度透過瓷壁傳到手心,驅散著身體裡最後一絲因為緊張和夜風帶來的寒意。
等待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林晚和夏宇低聲說著話,秦修逸坐在一旁看手機,沈恪則試圖找各種話題跟陳默搭訕,從賽車引擎的不同聲浪,扯到今晚廚房的提拉米蘇配方可能來自義大利哪個小鎮……
大約半小時後,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程硯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回了之前的襯衫和西褲,只是襯衫最上面的扣子依舊解開著,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頭髮也有些溼潤,像是匆忙沖洗過。他的臉上帶著運動後的些微紅潤,但神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眉宇間殘留著一絲未完全散去的、屬於賽道的銳利鋒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生動,也更具侵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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