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女孩側臉恬靜,眼神清澈。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嗯。” 他又應了一聲,目光轉回前方道路,深邃的眼底,一片沉靜。
送完兩人,顧遠舟沒有回律所,而是驅車來到了市公安局。在一間安排了特殊遮蔽裝置的審訊室外,他見到了等在那裡的魏清。此刻的魏清,臉上已沒了剛才吃飯時的嬉笑,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冷靜而專注,正在檢視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資料。
“來了?” 魏清頭也沒抬,“剛提審了那個‘中學老師’的兒子,在歐洲那邊出了點狀況,被當地警方以涉嫌洗錢調查了,嚇破了膽,吐了點東西出來。”
顧遠舟走過去,看向資料。
“他承認他留學的費用,以及他父親賬戶裡多出的幾筆‘遺產’,都來自一個海外信託基金。基金的來源他不知情,但提供了一份加密的聯絡方式,是他父親出事前緊急留給他的,說如果家裡出事,可以聯絡這個人求助。” 魏清指著資料上一串複雜的字元,“我們的人正在破解,但對方很警惕,訊號源在不停地跳轉,目前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在東南亞。”
顧遠舟目光沉凝。“那個貿易公司老闆呢?”
“更滑頭。咬死了什麼都不知道,那幾筆匯款是正常的生意往來,慈善捐款是出於善心。不過,我們查了他公司近半年的物流記錄,發現有四批標註為‘日用百貨’的貨櫃,在出境前後,重量和報關單有細微出入。正在協調海關那邊,看能不能拿到更詳細的開箱檢查記錄或過磅資料。” 魏清合上資料,看向顧遠舟,“安德烈說的‘蛇’,看來不止一兩條,而且比我們想的藏得更深,網路可能也更廣。這不像單純的商業間諜或報復,更像是有組織的……情報網路或休眠節點。”
顧遠舟沉默片刻。“把這些線索,連同安德烈最後的威脅,整理一份簡報,同步給程硯那邊。重點提醒他,注意內部資訊安全,以及林晚和她家人周圍的異常,不一定是直接威脅,可能是更隱蔽的觀察或資訊收集。”
“明白。” 魏清點頭,隨即又勾起嘴角,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回來了一點,“不過話說回來,今天跟晚晚吃飯,看她狀態不錯,應該沒受之前那些破事的影響。你這表哥,護得挺好。”
顧遠舟沒接話,只是轉身看向單向玻璃另一側,那裡面,審訊還在繼續。但他的眼神,卻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向了更遠的地方,帶著一種無聲的決絕。
無論還有多少“蛇”藏在暗處,無論未來還有多少風雨,他都會守住這片寧靜,讓那些他在意的人,能一直擁有這樣簡單溫暖的午後陽光。
臨川,程氏集團。
程硯剛剛結束一場唇槍舌劍的越洋影片談判,略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陳默走了進來,將一份加密的電子簡報放在他桌上。
“老闆,顧律師和魏律師那邊同步過來的最新情報。關於安德烈案可能涉及的殘餘勢力,有一些新發現,指向一個可能更隱蔽的情報網路。他們提醒我們注意內部資訊安全和林小姐周邊更隱蔽的觀察行為。”
程硯立刻拿起平板,快速瀏覽簡報。越看,他的眼神越冷。安德烈雖然入獄,但留下的隱患,像看不見的菌絲,仍在暗處蔓延。
他立刻下達了幾條指令,加強集團核心資料的防護等級,對部分關鍵崗位人員進行新一輪的安全背景核查,同時,讓陳默以更隱蔽的方式,再次升級對林晚及其家人的保護方案,不僅要防直接威脅,還要防範無孔不入的資訊窺探。
安排完這些,他走到窗前。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將天空染成絢爛的金紅色。他想起林晚下午發來的那張陽光和綠植的照片,簡單的美好,卻也是他此刻內心最想守護的淨土。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顧遠舟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顧遠舟的聲音平靜傳來:“程總。”
“簡報我看了。” 程硯開門見山,“謝了。你們那邊還需要什麼支援?”
“暫時不用。魏清在處理,他有他的路子。” 顧遠舟頓了頓,“晚晚今天和魏清一起吃了午飯,情緒很好。”
程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顧遠舟是在告訴他,林晚目前並未察覺這些暗流,狀態安穩。他心頭的某根弦鬆了鬆。“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下,聲音低沉了些,“遠舟,這次……又多虧了你。”
“分內之事。” 顧遠舟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兩個男人之間,有些東西已無需多言。
“保持聯絡。有任何進展,隨時通知我。” 程硯說完,掛了電話。
他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面前依然是堆積如山的“涅盤”計劃檔案和激烈的商場博弈。但此刻,他的心境卻比剛才更加沉靜堅定。
明處的戰爭,暗處的威脅,他都會一一掃平。為了他所揹負的責任,也為了那抹他珍視的、不容任何陰影侵染的陽光。
夕陽西下,黑夜即將來臨。但有些人,已經準備好了燈盞,必將照亮前路,守護珍視的一切,直到下一個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