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暖》第426章 博弈與靜待(1)

作者:抹茶菇涼·4個月前

午後的陽光,經過湖水的折射,顯得格外明亮晃眼。營地表面上恢復了秩序,其他區域的遊客在經過最初的驚詫和議論後,也漸漸被管理者安撫下來,各自進行著自己的活動,只是看向A區新營位的目光,難免多了幾分好奇和探究。

程硯等人開始按照計劃“表演”。

顧遠舟和魏清結伴,步行前往派出所。顧遠舟眉頭緊鎖,步伐比平日稍快,顯示出一種壓抑的焦躁。魏清則在他身邊,低聲說著什麼,時而搖頭,時而攤手,一副“憂心忡忡的律師友人”模樣。他們故意從幾個遊客較多的區域穿過,讓“焦慮”和“不滿”的情緒適當外露。

營地新址,秦修逸搬了把摺疊椅,坐在帳篷門口的陰涼處,膝上攤著那本厚厚的醫學期刊,但半天沒翻一頁。他偶爾會抬頭,望向湖面或遠山,然後幾不可察地輕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的邊緣,將一個“受驚後心神不寧、歸心似箭的學者”形象演繹得不動聲色。

陳默則扮演著“盡心盡力但難掩疲憊的助理”角色。他進進出出,與營地經理、新來的“保安”低聲溝通,檢查車輛,清點物資,臉上的表情始終是剋制的凝重,偶爾在面對“保安”詢問時,會短暫地流露出一點“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的無奈。

而程硯,是這出戲的“主角”,也是最大的“誘餌”。他換下了昨晚那身沾了塵土的衣服,穿著簡單的淺灰色T恤和長褲,沒有像往常那樣整理得一絲不苟,頭髮甚至有些隨意地垂在額前,透著一種刻意為之的、與平日冷峻形象不符的頹唐。他大部分時間獨自待在帳篷裡,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走出來,在天幕邊緣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沒有焦點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手裡無意識地轉動著一隻打火機(他不抽菸,這只是道具),神色是毫不掩飾的沉鬱和低落。有時,他會拿出手機,盯著螢幕看很久,卻不撥號,最後又默默收起來。他甚至在一次陳默“低聲勸慰”他時,聲音稍大地、帶著壓抑的怒意和疲憊說了句:“讓他們查!查不出個結果,誰也別想安生!” 這句話清晰地傳到了不遠處幾個假裝整理裝備的“保安”耳中。

一切都是戲。但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了精心設計,旨在向可能潛伏在暗處的眼睛傳遞一個資訊:核心人物(程硯)因女友受驚離開而情緒失控,團隊士氣低落,人心惶惶,看似加強了安保,實則內部不穩,漏洞猶存。

派出所裡,顧遠舟和魏清的“催促”也達到了預期效果。他們見到了市局派下來的刑偵支隊副隊長,姓趙,是個精幹的中年人。顧遠舟語氣冷靜但暗含壓力地強調了事件的嚴重性和對親友安全的擔憂,要求警方務必給出調查時間表。魏清則從法律程式和專業角度,提出了幾個“合情合理”的疑慮,比如證據提取的完整性、嫌疑人可能具備的反偵查能力等,既展現了“專業”,又無形中給警方施加了“此案不簡單,需更重視”的印象。趙隊長顯然感受到了壓力,承諾會抽調更多資源,加快排查,並委婉表示希望他們能“儘量配合,暫時不要離開,以免給調查增加變數”。這正是程硯他們想要的結果——一個合情合理留在當地的官方理由。

與此同時,真正的戰鬥在無聲的電子領域和高度戒備的監控網中展開。

秦修逸的帳篷成了臨時的技術監控中心。那臺經過他除錯的頻譜儀,天線以極其巧妙的角度隱藏在帳篷的通風口內,持續掃描著特定頻段。旁邊一臺連線著筆記型電腦的小型裝置,則負責記錄和分析捕捉到的任何異常訊號。陳默安排的無人機,其中一架以“測試飛行”為名,在營地及周邊五百米空域,進行了數次短暫的、看似隨意的巡航,傳回的即時高畫質畫面,在陳默的平板電腦上分屏顯示。新增的六名安保,兩人一組,以營地保安身份,在劃定區域內“盡職”地巡邏,但他們的步話機頻道是獨立的,與秦修逸和陳默的裝置相連,確保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被瞬間捕捉和傳遞。

程硯的“低落獨處”並非全無保護。每當他看似“落單”時,至少有兩雙以上的眼睛,透過無人機畫面、遠處安保的視線、以及秦修逸裝置的監控,牢牢鎖定著他所在的區域,以及可能通向那個區域的所有路徑。陳默本人則始終待在帳篷裡,面前的螢幕上分割著數個監控畫面,耳朵上戴著與程硯、顧遠舟等人直連的隱藏式耳機,如同最冷靜的樞紐,協調著一切。

時間在表面壓抑、內裡緊繃的等待中緩慢流逝。太陽西斜,將影子再次拉長。湖對岸的觀景臺上,零星有遊客上去拍照。營地裡的燒烤架又支起來幾處,食物的香氣重新瀰漫,孩童的嬉笑聲傳來,彷彿昨晚的驚魂從未發生。

但程硯知道,暗處的眼睛,一定還在看著。

下午四點左右,當程硯又一次“低落”地走到湖邊,在一塊遠離人群的岩石上坐下,望著湖水發呆時,秦修逸的隱藏式耳機裡,傳來了他壓到最低、語速極快的彙報,同步傳到了程硯、陳默和剛剛返回營地的顧遠舟、魏清耳中:“注意,左翼山林方向,十一點鐘,距離約兩百八十米,訊號源再次出現!持續時間三秒,功率比之前略高,像是在進行某種狀態確認或位置報告。另一個訊號源沒有動靜。未檢測到新的訊號源。無人機熱成像,那個區域有零星小動物熱源,但有一個……疑似人體的熱源,緊貼在一棵大樹後,靜止,與背景溫差極小,很隱蔽,但剛剛有極其輕微的移動,可能是調整姿勢或觀察。B組能否用高倍鏡確認?”

幾秒後,陳默的聲音接入:“B組報告,高倍鏡觀察到十一點鐘方向,約兩百七十米處,一棵粗大雲杉後,有疑似衣物反光,與樹皮顏色接近,但紋理不自然。無法確認是否是人,但該位置是絕佳的觀察點,可以俯瞰大半個營地和我們這裡。建議標記為‘觀察點Alpha’。”

“收到。持續監控Alpha點,注意訊號源是否與其關聯。” 程硯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冷靜如冰。他依舊保持著望著湖面的姿勢,甚至微微嘆了口氣,肩膀垮下去一點,將一個“心力交瘁”的男人形象演到了骨子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全身的肌肉都處於最佳的發力狀態,耳朵豎起,眼角的餘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用不引起任何人警覺的方式,覆蓋著以自己為圓心、半徑五十米內的所有動靜。

魚兒,似乎被誘餌的氣味吸引,開始靠近了。但還很謹慎,只是在遠處觀察,評估。

顧遠舟和魏清回到了營地,兩人臉上都帶著“交涉後依舊不滿但不得不忍耐”的表情,低聲交談著走進天幕。他們的迴歸,讓“營地”這個誘餌顯得更加“真實”——主要人員都在,看似加強了防備,實則“人心浮動”。

夜幕,再次緩緩降臨。營地的燈火次第亮起。晚餐依舊是簡單的解決,氣氛沉悶。程硯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沉默。其他人也配合地保持著低氣壓。

按照“劇本”,今晚應該會有新的“劇情”推動。程硯“情緒低落”,可能會“深夜難眠”,再次“獨自”外出。

然而,就在晚上八點,天色將黑未黑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插曲”發生了。

營地管理處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隱約聽到經理提高的聲音和另一個有些激動的男聲。很快,一個穿著普通衝鋒衣、揹著大登山包、滿臉絡腮鬍、看起來風塵僕僕的中年男人,在營地經理和一名保安的陪同下,有些氣勢洶洶地朝著A區這邊走了過來。那男人手裡揮舞著一張紙,嘴裡嚷嚷著:“……憑什麼不讓我紮營?我預定了位置的!A-07!錢都交了!你們說換就換?還說什麼貴賓區加強安保?我看就是欺負我們散客!”

他的聲音很大,在安靜的傍晚格外刺耳,立刻吸引了不少遊客的注意。

程硯等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A-07?那是他們原來營位旁邊的位置,後來營地經理給他們換到了這邊,原來的A區可能被臨時封閉或調整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聲稱預定了A-07的徒步客,是真的巧合,還是……?

陳默立刻上前幾步,擋在了那人通往他們營位的方向上,語氣平靜但帶著疏離:“先生,這裡是私人區域,請不要大聲喧譁。營地管理問題,請與經理協商。”

那絡腮鬍男人瞪著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陳默,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神色各異的程硯等人,尤其是目光在“情緒低落”的程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哼了一聲:“私人區域?這營地還有私人區域了?行,我找經理!但你們也得給我個說法!” 他嘴裡不饒人,但腳步停了下來,繼續跟營地經理爭執。

秦修逸的帳篷裡,他看著頻譜儀螢幕上,在騷動發生的同時,那個來自“觀察點Alpha”方向的訊號,極其短暫地、微弱地跳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沉寂。而另一個一直靜默的訊號源,依舊沒有動靜。

是試探?用意外事件觀察他們的反應?還是這個徒步客本身……就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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