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暖》第440章 摧毀與守護(1)

作者:抹茶菇涼·4個月前

蘇黎世,“伏爾加”總部大樓頂層的董事會專用會議室。橢圓形的紅木長桌旁,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審計委員會主席施密特博士,一位頭髮銀白、面容嚴肅、戴著無框眼鏡的老者,正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德國口音的、緩慢而清晰的英語,宣讀著一份臨時調查報告的摘要。報告內容直指亞太區,尤其是中國區過去三年的投資專案,在合規審查、風險管控以及與某些“本地合作伙伴”的關係處理上,存在“多處程式瑕疵”和“未得到充分解釋的風險敞口”。報告雖未直接提及湖畔襲擊或“漁夫”案,但列舉的幾個“瑕疵”案例,其時間點和涉及方,與程硯一方指控的材料有著微妙的呼應。

漢斯·伯格坐在長桌另一端,面無表情地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伊萬·彼得羅夫坐在他斜對面,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時拿起水杯抿一口,眼神躲閃著施密特博士銳利的目光。

“……基於以上發現,” 施密特博士放下報告,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董事和列席的高管,“審計委員會認為,有必要對亞太區的整體風險管理框架和投資決策流程,進行一次徹底的獨立複審。同時,建議董事會考慮,是否應暫時凍結在亞太區,特別是涉及敏感技術和複雜政商環境市場的新投資授權,直到完成複審並落實改進措施。”

“我反對!” 伊萬·彼得羅夫忍不住出聲,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尖,“施密特博士,這份報告只看到了局部的問題,而忽略了我們亞太區業務整體的卓越貢獻和戰略價值!中國是全球最重要的增長市場之一,暫時的、個別的操作瑕疵,不能成為因噎廢食的理由!我們的競爭對手正巴不得我們收縮!”

“彼得羅夫先生,” 施密特博士冷冷地打斷他,鏡片後的目光毫無溫度,“審計委員會的職責是評估風險,確保股東利益不受損害。‘個別的操作瑕疵’,如果涉及刑事犯罪和嚴重的商業倫理問題,就可能演變成摧毀整個區域業務,乃至損害集團全球聲譽的災難。湖畔的事件,以及目前在中國監管機構和國際媒體上發酵的指控,就是最好的例證。我們需要的是透明度、問責和切實的改進,而不是冒進和辯護。”

其他幾位董事低聲交談著,有人點頭贊同施密特,有人眉頭緊鎖,顯然也在權衡利弊。漢斯·伯格將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施密特背後站著的是那些看重穩健、厭惡風險的機構股東。伊萬的急躁反駁,正中對方下懷。

“施密特博士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漢斯·伯格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慣常的權威感,“任何可能損害集團聲譽和股東價值的風險,都必須認真對待。我同意,對亞太區的風險管理進行一次深入檢視是必要的。” 他的話讓伊萬一愣,也讓施密特的目光轉了過來。

漢斯話鋒一轉:“但是,全面的凍結和收縮,可能會讓我們錯失關鍵的市場機會,並將陣地拱手讓給競爭對手,包括……那些正在不遺餘力攻擊我們的人。”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我建議,採取一種更平衡、更負責任的方式。第一,立即成立一個由總部直接領導、包含外部專家在內的特別工作小組,對亞太區,特別是中國區的所有運營和投資專案,進行為期九十天的深度合規審查和風險評估。審查期間,所有新的、超過一定額度的投資需經工作小組和總部聯席批准。第二,對報告中提及的‘瑕疵’案例,進行徹底調查,釐清責任,如有違規,無論涉及誰,都將嚴肅處理。第三,加強亞太區,特別是中國區的法務、合規和公共關係團隊建設,確保我們未來的所有行動,都在法律和道德的框架內,並能有效應對外部挑戰。”

他提出的方案,既回應了施密特對風險的關切,又避免了伊萬擔心的全面收縮,將主動權重新抓回了總部手中。幾位董事交頭接耳,不少人微微頷首。

“同時,” 漢斯·伯格看向施密特,語氣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推心置腹的誠懇,“施密特博士,您和審計委員會的獨立監督至關重要。我懇請您,以及您所代表的、關心集團長期健康的股東們,能給這個特別工作小組,也給我們管理層,一個證明和改善的機會。‘伏爾加’的百年聲譽,需要我們共同維護。至於那些來自外部的、充滿惡意的攻擊,”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會在法律和商業的框架內,予以堅決、有力的回應,絕不讓陰謀得逞。適當的、有節制的反擊,本身也是一種風險管控,向市場展示我們的力量和決心。”

施密特博士沉默了片刻,與其他幾位董事交換了一下眼神,緩緩道:“伯格先生的提議,具有一定的操作性。審計委員會原則上不反對成立特別工作小組,但要求工作小組必須擁有充分的獨立調查許可權,並定期向審計委員會彙報。另外,關於反擊行動,我們必須確保其完全合法合規,不授人以柄,不將集團拖入更深的法律泥潭。”

“這是自然。” 漢斯·伯格頷首,心中卻已開始盤算如何在這個“特別工作小組”中安插自己人,並利用“有限反擊”的授權,給予程硯更精準的打擊。內部的危機暫時被引向可控的軌道,但外部的壓力,必須儘快找到宣洩口。

臨川,深夜。

秦修逸的工作室內,只有伺服器低沉的執行聲和螢幕幽藍的光芒。他面前的多個螢幕上,資料流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整理。其中一個分屏上,顯示著經過層層演算法清洗和關聯分析後,關於“瀚海資本”楊崇明及其家庭成員的、極其隱秘的消費和行程資訊碎片。

一條被高亮標出的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去年十一月,楊崇明的妻子在瑞士日內瓦度過了一個“購物週末”,其間在一位極少對外營業的、專為頂級客戶服務的私人珠寶匠工作室,定製了一枚胸針,付款賬戶來自列支敦斯登的一個家族信託,而該信託的歷史資金來源,與“伏爾加”某位已故創始人家族設立的一個慈善基金會有過數筆不明性質的資金往來。金額不算巨大,但關聯路徑極其隱蔽,若非秦修逸動用了非常規的資料穿透和關聯圖譜技術,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另一條資訊:楊崇明上個月以“私人健康檢查”為由,短暫前往新加坡,入住的是一家極其注重隱私的會員制療養酒店。同一時間段,酒店登記系統中有一個化名入住的外籍客人,經秦修逸調取酒店外部(非隱私區域)的模糊監控畫面並進行人臉比對(非百分百確定,但相似度高達87%),疑似是“伏爾加”亞太區投資部一位負責特殊專案的高階副總裁。兩人在酒店的公開區域未有被拍到的交集,但時間點的重合和選擇的酒店特性,引人遐想。

“阿硯,有發現。” 秦修逸將篩選出的關鍵資訊截圖和簡要分析,發到了核心團隊的加密頻道,“楊崇明家庭海外消費與其公開收入存在隱秘的不匹配,且消費渠道與‘伏爾加’歷史資金有間接關聯。其近期一次境外行程,與‘伏爾加’關鍵人物存在時間地點的高度巧合。這些是強關聯線索,但仍屬間接。已同步給趙隊長。另外,監控到‘伏爾加’方面透過數家海外公關公司,開始針對林小姐參與的公益活動,在部分海外華文論壇和社交媒體上,散佈一些‘探討富豪女友慈善動機’、‘商業競爭下的溫情面具’等含沙射影的帖子,目前規模不大,但方向明確。”

程硯的書房燈還亮著。他看著秦修逸發來的資訊和截圖,眼神冰冷。對方果然開始從更隱蔽的角度入手了。楊崇明這條線,似乎快要浮出水面了,但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而針對林晚的輿論小動作,雖然下作,但確實可能干擾她的心情,甚至影響孤兒院活動的純粹性。

他回覆秦修逸:【楊崇明的線索,配合警方深挖,注意方式,不要暴露我們。針對晚晚的輿論,監控其擴散範圍和影響力,如果僅限於小範圍且未涉及實質性誹謗,暫時觀察。聯絡陳默,讓他以程氏集團或我個人的名義,向那家孤兒院捐贈一筆用於兒童科學教育設施更新的款項,並安排可靠的媒體進行正面報道,對沖可能出現的雜音。同時,讓安保人員加強對晚晚在孤兒院活動期間的現場保護,留意任何試圖接近或觀察她的陌生面孔。】

【明白。】秦修逸回覆。

程硯放下手機,走到窗前。夜色中的臨川,依舊燈火輝煌。他知道,蘇黎世那邊的內部分歧被漢斯暫時壓下,但裂痕已生,壓力會轉向外部釋放。而臨川這邊,警方的調查和自己的情報網,正在一點點迫近“鼴鼠”。這場博弈,正進入最複雜、也最考驗耐心的相持階段。對手的反擊會越來越隱蔽,也越來越不擇手段。他必須保持絕對的清醒和警惕,同時,也要確保後院不起火。

他想起林晚今天興致勃勃地和他討論實驗方案的樣子,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絕不能讓她受到這些骯髒手段的絲毫影響。他走回書桌,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陳默的號碼。

“陳默,兩件事。第一,以我的名義,聯絡瑞士那邊我們信任的私家調查機構,對漢斯·伯格、伊萬·彼得羅夫,以及‘伏爾加’審計委員會主席施密特博士,進行不觸及法律底線的背景和資產調查,特別是他們在海外的隱秘資產、利益關聯,以及可能的個人醜聞或把柄。不用急,要細緻,要合法。第二,讓我們在歐洲的人,開始接觸施密特博士私下欣賞的幾位環保和商業倫理領域的學者,以贊助研究或舉辦研討會的形式,建立聯絡。有時候,從側面吹吹風,比正面強攻更有效。”

“是,老闆。” 陳默應下,略一遲疑,問道,“關於林小姐那邊,是否需要提醒她注意網路上的言論?”

程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暫時不必。她正在做自己喜歡的事,不要讓她過早接觸這些陰暗。安保和輿論對沖做到位就行。如果……她真的自己看到了什麼,問起來,我會親自跟她解釋。”

結束通話電話,程硯重新坐回椅中,閉上眼睛。腦海中,蘇黎世的董事會爭執、楊崇明隱秘的消費記錄、論壇上含沙射影的帖子、林晚純淨的笑容……各種畫面交錯閃過。這是一場多維度的戰爭,他必須同時是棋手、戰士和守護者。而勝利的關鍵,不僅在於摧毀對手的攻勢,更在於守護好自己心中最珍貴的那片淨土。

夜深,人未靜。暗流在世界的各個角落洶湧激盪,而風暴的中心,正耐心地調整著每一根弦,等待著給予對手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也等待著黎明穿透烏雲,照亮前路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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