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週,在一種外鬆內緊的節奏中鋪開。陽光明媚,臨川的街頭巷尾瀰漫著尋常生活的煙火氣,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數條無形的戰線正以各自的方式,向著既定的目標推進。
市局刑偵支隊的案情分析室,白板上的線索圖再次更新。“漁夫”吳海的名字被移到一側,用紅色箭頭指向幾個新新增的方框,其中一個用醒目的黃色標出——“鼴鼠(待確認)”。趙隊長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雷射筆,紅光點在那個黃色方框上。
“根據吳海的供述,以及我們對其通訊記錄和資金流向的交叉分析,‘鼴鼠’很可能潛伏在金融或高階諮詢行業,充當‘伏爾加’在國內的資金中轉、情報收集和某些‘特殊專案’的合規外衣。吳海只與他單線聯絡,從未見面,但提到過幾個關鍵詞——‘跨境併購’、‘新能源基金’、‘風險評估報告’。這些都可能與‘鼴鼠’的日常工作或掩護身份有關。” 趙隊長目光掃過在場的核心隊員,“我們的排查範圍,主要集中在近期與‘伏爾加’或其關聯方有過業務往來,或者其業務範圍涉及上述關鍵詞的本地金融機構和諮詢公司。技術組,對這幾家目標公司核心員工的公開及非公開資訊,進行深度資料探勘,重點排查海外背景、異常消費、以及與已掌握的‘伏爾加’相關人員的社交網路交集。外勤組,以常規經濟調查或行業調研的名義,進行初步接觸,注意觀察反應,蒐集公開資訊,切勿打草驚蛇。”
“是!” 眾人領命。雖然“漁夫”落網,但揪出更深層的“鼴鼠”,徹底斬斷“伏爾加”在國內的隱秘輸血管道,無疑是下一步的關鍵。壓力並未減輕,反而因為目標更隱蔽、背景可能更復雜而倍增。
與此同時,臨川程氏集團總部的法務部和公關部,也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巨大的會議室裡,顧遠舟、魏清,以及數名從京城請來的頂尖商事法律和危機公關專家,正圍坐在長桌前,面前堆滿了厚厚的案卷和不斷重新整理的輿情報告。
“歐洲和北美那邊,第一批‘風聲’已經放出去了。目前看,財經媒體和行業觀察者的關注度在上升,但‘伏爾加’的危機公關反應也很快,否認宣告和律師函已經發了一輪,開始試圖將輿論引導向‘惡性競爭’和‘商業誹謗’。”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精幹的公關專家指著投影上的輿情分析圖說道,“我們需要準備第二波材料,更具衝擊力,但又不能一下子把底牌打光。建議從‘伏爾加’近年來在東南亞、非洲等新興市場的一些爭議性專案入手,特別是涉及環境破壞、勞工權益、以及與當地腐敗勢力勾結的傳聞,這些話題在國際上更容易引發共鳴,也能進一步削弱其‘負責任能源企業’的形象。”
顧遠舟沉吟道:“法律層面,我們遞交的指控材料,監管部門應該已經收到並開始初步稽核。接下來,我們可能需要配合提供更具體的證據支撐,包括‘漁夫’案的相關司法文書(在允許的範圍內),以及我們整理出的、‘伏爾加’透過複雜股權結構規避監管、轉移利潤的線索圖。魏清,你負責與監管部門的溝通渠道,確保資訊傳遞順暢,並留意對方可能的法律反制動作。”
“明白。” 魏清點頭,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著,“另外,我們需要留意‘伏爾加’可能對程氏海外業務發起的攻擊。秦修逸那邊監控到,有來自歐洲IP的、針對程氏在歐洲兩個小型研發中心和一處光伏電站專案的網路探測和資料蒐集活動明顯增加,不排除對方在尋找我們的漏洞。”
“讓他們找。” 顧遠舟語氣冷靜,“程氏海外業務規模雖大,但合規性一直是我們強調的重中之重。通知海外專案負責人,近期提高警惕,所有對外檔案和通訊加倍核查,同時,主動梳理專案歷史資料,準備好應對可能的審計或調查。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怕查。”
會議在高效的討論和任務分派中繼續。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法律與輿論戰爭,每一個細節都可能影響全域性。
而在臨川市郊,那家名為“竹裡館”的私房菜館幽靜的包廂裡,程硯正與兩位客人共進午餐。客人一位是省裡某經濟部門的負責人,另一位是來自某國家級智庫的資深研究員,都是程硯透過多年經營積累下的、可靠且分量不輕的人脈。桌上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幾道精緻的時令小菜和清茶,談話的內容也圍繞著宏觀經濟走勢、產業政策導向、以及新能源技術的發展前景,看似與眼前的危機毫無關係。但程硯在席間“不經意”地提及了某些國際能源巨頭在搶佔市場時“手段激進”、“有時不免觸碰紅線”,並表達了程氏堅持自主研發、合規經營、希望為國內產業鏈安全貢獻力量的決心。兩位客人都是明白人,點到即止的交談中,心照不宣的意味已然傳遞。有些支援,不需要擺在明面,只需要在關鍵時候,不成為阻力,或者能提供一絲便利,就足夠了。
午餐後,送走客人,程硯沒有立刻離開。他獨自坐在親水平臺邊,看著池塘裡幾尾紅鯉悠然擺尾,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警方對‘鼴鼠’的偵查在推進,我們的人只在最外圍提供資訊支援,沒有介入。” 陳默彙報道,“顧律師和魏律師那邊,第二波材料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配合您的指令發出。秦少監控到,‘伏爾加’方面開始透過一些中間人,試圖接觸我們在歐洲的少數股東和合作夥伴,散佈關於程氏財務狀況和國內處境的‘不利訊息’,但影響暫時有限。另外,林小姐下午的公益活動,安保已經就位,沈少聽說後,非要跟著去,說他可以當‘孩子王’,被我攔下了,安排他在外圍機動。”
聽到林晚,程硯的嘴角不自覺柔和了些許。“讓她去吧,注意安全就好。沈恪……讓他跟著吧,別添亂就行。” 他頓了頓,問道,“晚晚那邊,情緒怎麼樣?”
“林小姐似乎很期待,早上還特意去買了些新的繪本和彩筆,說要帶給孩子們。” 陳默回答。
“好。” 程硯放下電話,望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他知道,自己在前方運籌帷幄,佈下天羅地網的同時,他珍視的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成長,試圖靠近他,理解他,甚至……保護他。這種彼此支撐的感覺,比任何商業上的勝利都更讓他感到充實和有力。
下午,陽光正好。林晚和雲櫻大學青年志願者協會的十幾名同學,乘坐學校安排的大巴,來到了位於市郊的“晨光”孤兒院。孩子們早已在院子裡翹首以盼,看到大哥哥大姐姐們下車,立刻歡呼著圍了上來。
林晚被分到陪伴學齡前兒童的小組。她有些緊張,但看到孩子們純真好奇的眼睛,心很快就軟了下來。她拿出準備好的繪本,坐在院子裡的草坪上,用輕柔的聲音給圍坐在身邊的四五個孩子講故事。她的聲音很好聽,表情生動,很快就把孩子們吸引住了,連最調皮的一個小男孩也安靜地聽著,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不遠處,穿著便服、偽裝成協會工作人員的安保人員,看似隨意地站在樹蔭下或門口,目光卻時刻關注著林晚周圍的動靜。沈恪也混在志願者裡,不過他負責的是帶著稍大點的男孩們打籃球,倒是玩得滿頭大汗,不亦樂乎,引來孩子們一陣陣歡呼。
看著孩子們開心的笑臉,聽著他們無憂無慮的笑聲,林晚心裡那份因近期事件而積壓的陰霾和擔憂,彷彿也被這溫暖的陽光和純真的氛圍悄然驅散。她忽然明白了程硯為什麼總是拼盡全力去守護一些東西——這世上總有值得守護的美好與純淨,而擁有守護的能力和決心,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活動結束,準備返程時,孤兒院的院長,一位慈祥的中年女士,拉著林晚的手再三感謝。“林小姐,謝謝你,孩子們都很喜歡你。歡迎你常來。”
“我會的。” 林晚真誠地說,心裡已經決定,以後要經常參加這樣的活動。
回程的大巴上,同學們興奮地交流著今天的見聞。林晚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遠山,臉上帶著恬靜滿足的微笑。她拿出手機,給程硯發了條資訊:【活動結束啦,很順利,很開心!孩子們超級可愛!【照片】(一張她和小女孩的合影) 你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雖然可能沒你做的好吃)】
很快,程硯回覆:【安全就好。開心最重要。晚上回家吃,你做什麼我都愛吃。【摸頭】】
簡單的對話,卻讓林晚心裡甜絲絲的。她收起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受著夕陽透過車窗灑在臉上的暖意。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此刻,陽光正好,心中有愛,亦有為之奮鬥的勇氣和方向。這便足夠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臨川的夜晚,寧靜而充滿生機。而在世界的不同角落,關於資本、法律、陰謀與守護的故事,仍在繼續。但至少在這一刻,參與其中的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堅定地前行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