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散場的時候，已經將近午夜。回程的路上，沈恪開車，陳默坐在副駕駛。兩人都沒有說話，但車廂裡的沉默和來時的沉默截然不同——不是無話可說的空白，而是一種被某種共同經歷填滿後的寧靜。
陳默靠窗坐著，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森林輪廓上。夜色很深，路燈光一閃而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他握著保溫杯的手指一直沒鬆開，杯壁殘留的溫熱透過手套傳到掌心，像是某種無聲的印記。
回到酒店，兩人在走廊裡各自道了晚安。沈恪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陳默用房卡刷開隔壁的門，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輕說了句：“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陳默應了一聲，推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時候，沈恪才收回目光，也刷卡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的天色依舊沒有完全黑透，湖面上倒映著酒店暖黃的燈光和遠處森林的暗影。那場極光已經消失了，但剛才的畫面還清晰得像是刻在視網膜上：綠色的光帶在天際鋪展，以及陳默在極光下微微轉過來的側臉，還有那隻穿過指縫、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沈恪站在窗前，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忘記今晚。
他洗了個澡，熱水衝過肩膀，帶走戶外殘留的涼意。他關了水，拿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走出浴室，房間裡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一切，安靜而溫暖。
他把自己扔到床上，躺了一會兒。
沒有睡著。
他又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
依舊沒有睡著。
大腦像是被按下了某種“持續興奮”的開關，極光的畫面、陳默的聲音、掌心相貼的溫度……所有細節輪番在腦海裡播放，迴圈往復，讓他完全無法進入睡眠狀態。
他躺了大約二十分鐘，盯著天花板，又翻了個身，最後乾脆坐起來，靠在床頭，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時間顯示——凌晨十二點零七分。
他想著，這個時候小默默應該已經睡了。今天趕了一天的路，又守在戶外看了那麼久的極光，肯定累了。不能打擾他。
但是……他現在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找個人聊一聊。
他的目光落在通訊錄上，往下滑了幾個名字，然後停住了。
程硯。
沈恪的眼睛一亮。
對啊！小默默不能打擾，但是兄弟可以啊！硯哥又不是外人，再說了，以硯哥那個工作狂的作息，這個點說不定肯定還沒睡！說不定剛好在加班呢！
他這麼想著，完全沒有考慮“也許程硯今天剛好睡了”這個可能性，手指已經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
程硯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明顯被打擾睡眠後的、沙啞而低沉的、演都不演的暴躁。
“沈恪。你知道現在是幾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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