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朝她點了點頭，轉身朝停在不遠處的車走去。他走了幾步，又像是想起什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恢復了幾分他慣常的公事公辦式的認真：對了，林小姐。那個盒子開啟的時候，稍微輕一點。裡面容易碎。
他說完這句，沒等林晚回應，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啟動，平穩地駛離路邊，匯入街道的車流，很快消失在遠處的路口。
林晚站在校門口的樹蔭底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袋，然後轉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的時候，蘇晚晚還在書桌前，桌上的影片已經關了，她正在翻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文學雜誌。看到林晚拎著個紙袋進來，她放下雜誌，目光落在那抹淡藍色上：這是什麼？
陳特助帶回來的伴手禮，北歐那邊的。林晚把紙袋放在書桌上，小心翼翼地拆開那根銀灰色的絲帶。絲帶打的是一個精巧的蝴蝶結，她解開的時候，發現結釦處被仔細地壓平過，像是繫上的人特意用了些心思。
她抽出那個扁平的盒子，揭開白色棉紙。
裡面躺著一對骨瓷杯。
杯子不大，是那種適合捧在手心裡的尺寸，白色的釉面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杯壁上手繪著一小幅極簡的水彩圖案——深藍色的夜空下，一道淺綠色的光帶從杯壁的一側延伸到另一側，像是極光被凝固在了杯身上。畫風簡潔，筆觸細膩，帶著那種北歐設計特有的剋制和乾淨。
兩個杯子並排放著，圖案是連續的，像是一幅完整的畫面被切開成兩半，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夜空。
林晚盯著那對杯子看了好幾秒，然後輕輕拿起一隻，翻到底部，看到一行極小的字，用鉛筆寫著的數字和字母，大概是畫師的簽名或者年份標記。
她又拿起另一隻，放在手心裡，兩隻杯子並排躺著，極光的弧線從這隻杯子的邊緣延伸到那隻杯子的邊緣，剛好拼成一道完整的、流動的弧光。
好漂亮。蘇晚晚不知何時走到了她旁邊，低頭看著那對杯子，聲音帶著真實的驚歎，這畫是手繪的吧？
林晚點了點頭。她把杯子小心地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然後又開啟，像是確認它們還在一樣。
她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程硯：【收到啦！超級好看！幫我謝謝陳大哥！】
程硯的回覆來得很快：【喜歡就好。他說這對杯子是在一個當地小作坊裡看到的手繪作品，當時就覺得你會喜歡。】
林晚看著螢幕，彎了一下嘴角。她重新蓋上盒子，將它放到書桌靠牆的位置，剛好是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落進來，在淡藍色的紙袋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痕。暑假的第一天，從一對來自北方的杯子和一個悶熱的午後開始。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程氏集團頂層的辦公室裡，空調正呼呼地吹著冷風。程硯正在看一份剛從財務部遞上來的季度報表，手機亮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林晚發來的照片和回覆，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放下手機，繼續翻報表。
坐在他對面沙發上的陳默，正低頭對著自己的筆記本螢幕處理積壓了幾天的郵件。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神情專注。
程硯看完了報表最後一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開口問了一句：沈恪那邊，有訊息了？
陳默的手指沒有停，目光依舊落在螢幕上，語氣平穩，像在回答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提問：他昨天下午跟沈浩碰了面。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但今天早上沈浩退掉了原定下週去海雲的機票。
程硯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蟬鳴從樓下那片綠植濃密的小花園裡傳上來，隔著玻璃窗被削減成模糊的背景音。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空調的低沉運轉聲和陳默偶爾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
安靜之外，似乎有什麼正在無聲地運轉著，朝著某個尚未明朗的方向。
而在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這個炎熱的午後，有人的暑假剛剛開始，有人正坐在辦公室裡對著成堆的檔案擰著眉頭，還有人在飛機上閉著眼，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一筆無聲的賬。
臨川的夏天，才剛開始熱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