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暖》第537章 年關與發泄出口(1)

作者:抹茶菇涼·2個月前

臨近年關的那些日子裡,程硯幾乎是風雨無阻地往林晚家跑。有時是週末的下午帶著一盒點心過去坐一兩個小時,有時是下了班繞一段路送林晚回家,被林母留飯就順理成章地留下來吃晚飯。他出現在那扇門裡的頻率高到連樓道里遛狗的鄰居都認得他了,偶爾遇到林晚下樓扔垃圾會笑著問一句你男朋友今天沒來啊。他正在穩步地、不急不躁地成為那個家的一部分。林母會在他進門之前就多備一副碗筷,林父會在泡茶的時候習慣性地也給他倒一杯。

沈恪這邊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已經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過無數種去見陳默父母的方式——該帶什麼東西,該穿什麼衣服,進門第一句話說什麼,坐多久合適,什麼時候起身告辭最得體。他甚至想過要不要提前寫一份簡短的自我介紹,把該說的重點都列清楚,免得到時候因為緊張而遺漏什麼。但所有的計劃都在快過年了這四個字面前停住了。他不想讓陳默的父母在春節前因為這件事而堵心。春節是他們這一輩人最看重的一個節,團圓、安穩、圖個好兆頭,他不想在春節前上門,在他們心裡埋下一顆讓他們整個年都過不順的種子。可他也清楚,即便他等到年後,那顆種子只要種下去,該有的震動一點都不會少。

這種被困在原地的感覺讓他心裡越來越悶。他沒有可以對別人發作的理由,只能在每一次和程硯、秦修逸喝酒的時候藉著杯沿看著程硯那張春風得意的臉,在心裡反覆按壓著那一點快要溢位來的煩躁。他知道那不是對程硯的嫉妒,但他看著對方順暢到幾乎不用踩剎車的進度,再對比自己停在原地反覆盤算卻始終無法踏出那一步的境地,心裡的那團火就燒得更旺了一些。那團火需要一個出口,一個足夠安全的、不會傷及無辜的出口。

於是他想到了沈浩。

那個名字落進他腦海的時候,他幾乎是一秒都沒有猶豫就站了起來,拿起車鑰匙朝門口走去。他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冬日的風颳過來,把他外套的下襬吹得翻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放慢腳步,徑直走向停車場,發動車子,朝著他爸為沈浩購置的那套公寓開去。他在路上想好了接下來該怎麼開口:先繞著那套房子轉一圈,看看地段和格局,算算老頭在這套房產上花了多少,然後再好好問問他那位好弟弟,他憑什麼。

車子在城西一片高檔住宅區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沈恪透過擋風玻璃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入口處有崗亭和門禁,綠化帶修剪整齊,樓宇之間的間距寬敞得有些奢侈。他停好車,走進大堂,看到電梯門上貼著樓層指南,頂層標註著複式結構。一梯一戶的格局意味著他不需要按門牌號確認位置,只需要按到頂層,電梯門開啟之後就只有那一戶人家。

電梯上行的時候,金屬門面的反光映出他自己的輪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在電梯燈下顯得格外安靜,這種安靜不是平和,更像是暴風雨前水面那種過於平整的靜止。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領口,讓衣領更平整了一些。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走出來,站在那扇深灰色的入戶門前,沒有急著按門鈴。他先環顧了一圈四周——走廊的燈是感應式的,天花板做了吊頂,腳下的地磚乾淨得能映出倒影。他冷笑了一聲,在心裡估算了一下這個地段的房價和這套平層的面積,得出結論:老頭確實捨得下血本,捨得拿他從沈家摳出來的錢,給一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私生子鋪路。他想到沈家的公司,想到那些年他跟著爺爺熬過的夜、談過的礦、扛過的局,想到他爸這些年對公司的關心從來沒有超過對出差報銷單的關心,卻在那個私生子出現之後忽然開始關心公司發展了。憑什麼?憑什麼一個什麼都不做、只靠一張嘴和一句我也是你兒子的人,就能站在他沈恪拼了半條命才站穩的位置上,伸手去夠那些他不該碰的東西?他站在那扇門前,抬手對著門框上方那個監控攝像頭揮了一下,動作不大,甚至帶著一點心情不錯的鬆弛,像是跟老熟人打招呼一樣。然後他摁響了門鈴。

門鈴響過幾聲之後,門內傳來腳步聲,從遠及近,在門口停頓了片刻。大概是透過貓眼看到來人的沈浩在門後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沈恪會出現在這裡,更沒想到是在這個時間點、沒有任何預兆地直接找上門來。門上傳來鎖舌轉動的聲音,遲緩而謹慎,像是開門的人還沒有完全決定要不要開啟這道門。但沈恪站在門口沒有任何要後退的意思,他的目光直視著那扇門的把手,等著它轉開。

門鈴的聲音隔著一道厚重的門板傳出來,是一種低沉的、刻意調過音調的和絃音。沈恪站在門前的腳墊上,背靠著走廊的牆面,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裝飾畫的邊框上,像是真的在欣賞什麼藝術品一樣。他聽到門內傳來腳步聲,不算輕,步伐帶著一點急促和防備。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防盜鏈還掛著,從門縫裡露出一隻眼睛。沈浩的臉出現在那道縫隙中,第一眼看到是他的時候,那道目光裡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錯愕。

怎麼,沈恪靠在牆邊,雙手還插在口袋裡,語氣不高不低,不請我進去坐坐?

沈浩站在門內,隔著那條鏈子看著他,過了好幾秒才鬆開防盜鏈把門開啟。他穿著一件居家的深色毛衣,像是正在屋裡待著,不是臨時趕過來開門的。他側過身讓出通道,沈恪邁步走了進去,在玄關處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鞋櫃和走廊盡頭的客廳佈局。裝修得不錯,他說,語氣像在評價一家酒店的設施,老頭給你找的設計師吧?品味倒是不差。

沈浩跟在他身後,沒有接這句話,只是說了一句你來有什麼事。沈恪沒有立刻回答,他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目光掃過客廳的陳設——寬敞的落地窗、皮質沙發、陳列櫃裡擺著的幾件看起來挺貴的擺件。一切都乾淨得像是專為展示而打掃過的,沒有日常的堆疊與散落,每一件物品都懸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

沒什麼大事。沈恪轉過身,在客廳中央站定,目光落在沈浩臉上,就是路過,順道來看看你住得怎麼樣。畢竟這房子花的錢,是從沈家賬上出去的,我來看看值不值這個價,不過分吧?他說完沒有等沈浩回應,像是整理衣領似地收回目光,踱到窗邊,透過落地窗俯瞰樓下的街景,那姿態極輕,像在自家書房踱步,將對方的侷促與提防襯得更明顯了些。沈浩站在沙發旁邊,沒有說話,但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壓制什麼。

沈恪在窗邊站了片刻,轉過身,重新看向他:我聽說老爺子最近又給你撥了一筆款子。他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的事,給你買了幾支基金,掛在你名下,還幫你走了一筆和公司沒有直接關係的流水。我想著是不是得找機會跟你說一聲——那些錢我能讓它進來,也能讓它出去。

沈浩的臉色在他說到兩個字的時候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站在那裡看著沈恪,想從對方眼裡讀出這次來到底是真發現了什麼,還是隻是來虛張聲勢地敲打他,但沈恪的臉上只有那種他見慣了的不冷不熱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破綻。

沈恪也沒有打算從他那句話裡得到什麼回應。他朝門口走了兩步,在經過沈浩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快過年了,你在這兒好好待著吧。別給自己惹麻煩。畢竟最近小爺心情雖然不太好。他拍了拍沈浩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像是對一個不太熟的人說,然後繼續朝門口走去,推開入戶門的時候回頭又看了一眼站在客廳中央的人,對了,這個房子的物業費,我記得是走集團後勤的賬,回頭我讓人給你停了,你自己交吧。他說完這句話,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走廊裡的聲控燈在他出來的時候亮了起來,把深灰色的地磚照得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他沒有立刻走向電梯,而是在門口站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出了那口氣,他心裡那團鬱結的不甘和戾氣確實散了一些,但這並沒有解決真正的難題。那扇門背後的事,關於他的身份、他在這個家庭裡的位置、以及他未來想要和誰一起走完這條路的決心,不是靠敲打一個私生子就能處理完的。他能感覺到那股火燒火燎的情緒慢慢平息了一些,像鍋爐被關小了火,雖然還在持續加熱,但蒸汽的衝勁終於散開了。

他按了電梯按鈕,在等電梯的時候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沒有新訊息。他想著自己還得抽時間去一趟陳默家,挑一個合適的日子,帶上一份不算太貴重但足夠用心的東西,當面坐一坐,然後開口把那些沒法用文字傳達的誠懇,一行一行地說出來,等對方慢慢聽完。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收起手機走了進去,按下了一樓的按鈕。轎廂門緩緩合攏,把他和身後那扇門隔開,連同他剛才那番關於物業費和流水的敲打,一起留在了空蕩蕩的走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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