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細微的觸感讓凱恩猛地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妻子,極低的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瑪麗……你也覺得他……”
瑪麗沒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病房裡的情況。
凱恩瞬間收住了話頭,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迅速調整了表情,沉穩氣度重新迴歸。
“爺爺!奶奶!” 泰迦第一個發現他們,立刻從西瑟斯懷裡彈了起來,站得筆直。
“嗯,泰迦。” 瑪麗慈愛地笑了笑:“動作輕一點哦,你小叔需要靜養。”
西瑟斯看到凱恩親自到來,他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關掉了面前的光屏,小心但流暢地站起身——經過這段時間的溫養,他已能進行一些活動。
他向著門口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戰士禮。
“大隊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西瑟斯的聲音平穩,帶著對這位光之國最高領袖應有的尊敬。
凱恩的目光在西瑟斯起身、行禮的每一個動作上停留,那挺拔的身姿,那沉穩的氣度,那依稀可辨的、卻已脫胎換骨的輪廓……與他記憶深處某個早已隕落、卻從未被遺忘的身影,重重疊合,又因截然不同的生命軌跡而顯得更加令他心痛與驚悸。
披風下,瑪麗再次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臂。
凱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翻湧的思緒壓下,走到床邊,仔細地看了看西瑟斯的臉色,又看了看旁邊儀器上平穩了許多的資料,威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處,依舊有些難以言喻的東西:“嗯,聽說你……身體有了很大的變化,恢復得也不錯,我就來看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看到你能擺脫過去的桎梏,真正健康地成長起來,我由衷地為你感到高興,西…瑟斯。”
在唸出名字時,他微妙地停頓了半秒,彷彿那個名字帶著某種陌生的重量。
“謝謝大隊長關心。”
西瑟斯察覺到了那一絲不自然,但他沒有追問,只是禮貌地頷首致謝。
他注意到旁邊泰迦又開始蠢蠢欲動,小老虎眼巴巴地看著凱恩,似乎有話要說。
果不其然,下一秒,泰迦就按捺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去,抱住了凱恩……旁邊的瑪麗,然後充滿期待地看向凱恩。
瑪麗接住撲過來的泰迦,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卻悄然與凱恩對視了一眼。
“爺爺!” 泰迦的聲音清脆而充滿活力:“等小叔完全恢復了,身體棒棒的,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允許他繼續當教官呀?”
他眨了眨眼,努力讓自己的請求聽起來更合理、更動人:“小叔懂得可多了!講題比學院的老師還清楚!而且,而且他訓練的時候特別厲害!我想……我想每天都跟著小叔學習!好不好嘛,爺爺?”
凱恩看著泰迦充滿信賴和期盼的眼睛,又緩緩轉頭,看向不遠處靜靜站立的西瑟斯。
那幾乎一模一樣的外貌,那同樣經歷過磨難的沉靜,那面對後輩時不經意流露出的引導者氣質……
時光的洪流彷彿在此刻打了個旋,將破碎的過往與充滿可能的未來,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連線在了一起。
片刻的沉默後,凱恩緩緩伸出手,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泰迦的肩上,拍了拍。
他沒有立刻回答泰迦,而是將目光再次投向西瑟斯,最終化為一聲沉穩而有力的應允,彷彿不僅是對泰迦的回答,更是對某種無形期盼的確認:
“只要西瑟斯願意,只要他的身體允許,光之國,永遠有他的位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