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內的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
西瑟斯閉目坐在角落,周身那劇烈波動的能量逐漸平息,並非重新被壓抑下去,而是如同奔湧的江河終於衝破了狹隘的河道,匯入了一片更為廣闊、深沉的海域——一種內在的風暴過後,趨於某種奇異平靜的狀態。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乳白的眼燈已然不同。
先前刻意維持的沉寂、疏離、甚至偶爾流露出的茫然無措,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般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近乎冰冷的沉穩,眸底深處卻跳躍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彷彿被禁錮了太久終於得以呼吸的恣意火光。
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下頜微微抬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並非刻意倨傲,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久違的、源於骨子裡的高傲與直接。
那是一種無需再刻意迎合或隱藏什麼的本真狀態。
他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種流暢而篤定的力量感,不再有之前的遲疑與收斂。
他甚至極輕地、幾乎無人察覺地嗤笑了一聲,像是嘲諷方才那個陷入混亂痛苦的自己,又像是嘲諷這世間所有讓他感到束縛的條條框框。
然而,當他轉向託雷基亞時,那份自然而生的高傲與恣意,卻又巧妙地收斂在一個看似“順從”的框架內。
他依舊走向託雷基亞,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詭異的面具。
“哥哥。”他開口,聲音比以往清亮了些許,褪去了那層總是蒙著的、壓抑的沉悶,語調卻依舊保持著對兄長的基本禮貌,甚至可以說……很聽話。
彷彿他只是收起了所有會令託雷基亞不悅或擔憂的稜角,而非改變了核心。
託雷基亞何等敏銳,幾乎立刻就察覺到了西瑟斯身上那微妙卻本質的變化。
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小心翼翼呵護、引導的“脆弱”弟弟,眼前的西瑟斯,更像是一把終於拭去塵埃、隱隱露出鋒刃的利劍。
這種變化讓託雷基亞感到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混合著警惕與極度興奮的興趣。
這樣的西瑟斯,似乎……更有意思了。
他喜歡這種充滿挑戰性和未知的“藏品”,西瑟斯無論怎樣,他都喜歡。
“感覺怎麼樣?”託雷基亞的聲音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柔的腔調,指尖習慣性地想要去觸碰西瑟斯的臉頰,試探他的反應。
西瑟斯沒有躲閃,任由那冰涼的指尖落下,甚至極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用臉頰蹭了一下那冰冷的利甲,像一個乖巧的弟弟在回應兄長的關切。
但這個細微的動作背後,卻是一種全然清醒的。
“還好。”西瑟斯回答得言簡意賅,卻不再是以往那種不願多談的迴避,而是一種沉穩的告知。
就在這時,西瑟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眼看了看結界外扭曲的星空,語氣自然地說道:“又到該彙報的時間了。”
託雷基亞撫摸他臉頰的手指頓了一下,猩紅的眼燈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悅,但很快被完美掩飾。
他收回手,語氣輕鬆:“哦?還是老規矩?”
“嗯。”西瑟斯點點頭,抬手便開始凝聚光能。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猶豫,也看不出任何異常。
託雷基亞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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