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律加德也習慣了每天清晨聆聽這短暫的“演唱會”。
他依舊沉默,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類女孩的歌聲,確實有種奇特的力量,能讓他獲得片刻的寧靜。
某一天,在她唱完一首尤其空靈動人的曲子後,赫律加德破天荒地開了口。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冰冷,在這寂靜的清晨卻格外清晰:“音律不錯。”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卻讓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少女猛地顫了一下。
她似乎難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赫律加德的方向。
這是她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真正地“看”他。
她的左眼中充滿了驚訝、困惑,還有一絲極細微的、受寵若驚般的微光,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又飛快地低下了頭,耳根卻悄悄地紅了。
但從那天起,某種堅冰似乎被打破了。
雖然交流依舊少得可憐,但氣氛不再那麼緊繃。
赫律加德偶爾會在她唱完時,給出極其簡短的評價:“音準不錯。”
“這首旋律更好。”
而少女也會極其輕微地點頭,或者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一句“謝謝”。
赫律加德也由此知道了她的名字。
一次,她的學生證從書包裡滑落,赫律加德只是瞥了一眼,那上面的資訊便已映入腦海——藤井恵衣,16歲。
很普通的人類名字。
他們的“交流”僅限於此,關於歌聲,再無其他。
赫律加德對她為何受傷、為何總是獨自一人、為何眼神如此悲傷,毫無興趣。
他只是一個偶然的聽眾,僅此而已。
直到某一天,恵衣的狀態似乎比平時更加低落。
她的歌聲斷斷續續,甚至帶著越來越明顯的哽咽,唱到最後,她似乎再也無法繼續,抱著膝蓋,將臉埋了起來,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赫律加德看著她,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或許是出於一種對“觀察樣本”狀態異常的好奇,又或許是那哭聲擾了他清晨的寧靜,他難得地、用一種極其委婉(對他而言)的方式詢問道:
“你的傷……怎麼回事?”
他問得直接,甚至算不上真正的關心,更像是一種基於事實的探究。
埋首膝間的恵衣僵住,所有的哭泣聲瞬間停止,她維持著那個姿勢,沉默了許久許久,久到赫律加德幾乎要失去耐心。
最終,她緩慢地抬起頭,那張帶著傷疤的臉上滿是未乾的淚痕,完好的左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痛苦、恐懼、自卑,還有……深深的歉意。
她看著赫律加德,嘴唇顫抖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哽咽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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