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矢準卻並沒有立刻關注果實的效果。
他的目光從掌心抬起,緊緊盯著赫律加德,眉頭深深蹙起:“你……很虛弱吧。”
這不是疑問,是陳述,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赫律加德身上那股深沉的疲憊感就從未真正消散過,只是被慣常的慵懶掩蓋著。
凝結這樣的東西,絕非輕而易舉。
“這對你是負擔,對嗎?” 姬矢準的聲音低沉下去:“我沒有……沒有向你索要這個。”
他從不認為自己有資格索取什麼,任何外來的“饋贈”都可能成為另一種形式的債務,或者,讓他產生不該有的、對“減輕負擔”的期待。
更何況赫律加德竟然不提前說一聲,直接給他,先斬後奏。
赫律加德眯起了眼睛:“負擔?算是吧。但這是現在最有效率的方案。”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你的身體快撐不住了,姬矢準。浮士德只是開始,後面還有更糟的。你倒下了,進化信賴者會找下一個適能者,但那個過程需要時間,而黑暗不會等你。”
他盯著姬矢準,語速加快:“這不是饋贈,是投資。我需要你繼續戰鬥,活得更久一點,直到……劇本落幕,或者,找到打破劇本的方法。吃下它,你能更好地履行職責,這就是全部。”
他將一切都歸結為冰冷的效用和效率,試圖剝離開任何可能引發情感負擔的成分。
姬矢準握著果實的掌心微微收緊,他聽出了那冷硬話語下,被竭力掩飾的、另一種形式的關切。
不是溫柔的撫慰,而是簡單直接的“不允許你倒下”。
“所以……” 姬矢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這也是命令的一部分嗎,教官?”
赫律加德愣了一下,隨即撇開頭,尾巴有些焦躁地拍打床單:“……隨你怎麼想。東西已經給你了,吃不吃是你的事,不過……”
他回過頭,又補了一句:“如果因為愚蠢的自尊或者無謂的顧慮浪費了它,只會讓我生氣。”
這幾乎已經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姬矢準與他對視著。
房間裡的光線昏暗,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餘光,勾勒出赫律加德毛茸茸的輪廓和那雙在暗處發光的眼睛。
掌心的果實溫潤微涼,像一顆凝結的星光,也像一份沉甸甸的、無法用言語定義的聯絡。
他想起那句冰冷的“別死了,我會很麻煩”,想起那按在傷口上驅散劇痛的爪子,想起這簡短而孤獨的征途中,唯一一個會對他發出“命令”、卻又會在他歸來時,給出一個“家”的虛幻回聲的存在。
負罪感依然沉重,道路依然黑暗。但或許……接受這份力量,不是為了減輕自己的負擔,而是為了能揹負更多,走得更遠。
為了不辜負……
他緩緩抬手,將那顆瑩潤的果實送到唇邊。
赫律加德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果實入口即化,沒有味道,只有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擴散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狂暴的能量注入,而是一種極其精微、彷彿潤物無聲的調整與修復,浮士德留下的、持續帶來陰寒刺痛感的傷口,最先傳來麻癢癒合的感覺。
疲憊不堪的身體內部,像乾涸的土地得到了清泉的滋潤,雖然距離充盈還很遠,但那令人絕望的枯竭感被遏制了,甚至隱隱煥發出新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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