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報?
秦念原本被他那番懇切說辭壓下去的火氣,聽到這兩個字,“噌”地一下又竄了上來。
他自然清楚,以齊歲如今的處境,說出這番話合情合理,可這並不妨礙他怒火中燒,更不妨礙他把這股憋悶的火氣全撒在眼前這根“不開竅的木頭”身上。
“好你個孤尺仙!”秦唸的笑裡淬著冰,語氣中的嘲諷都快溢位來了,像刀子似的往齊歲心上扎,“我念著與玉骸真人的舊情出手救你,難不成是為了你那點破爛法寶?”
他話鋒一轉,不屑道:“我既然有能耐闖破天道刑場把你撈出來,難道還保不住你一條性命?也別這麼急著跟我撇清關係,好師兄,你到現在還沒認出我來?”
“孤尺仙”三個字,本就是那些看不慣齊歲孤僻性子,嫉妒他衡天之道的人,特意編排出來戳人肺管子的蔑稱!
說的是他修行之路孤僻固執,不懂變通,更暗諷他那套“衡平天下”的道統徒有其名。連自身都難保,還談什麼衡平三界?
換作往日,有人敢這麼叫他,齊歲縱使脾氣再好,也定會動怒。可如今,他半點火氣都生不出來。
人家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闖刑場救他,別說罵一句“孤尺仙”,就算是打他一頓,他也得受著。
更何況,他此刻的心神早就被秦念最後那句“好師兄”給勾走了。
“你是我師弟?!”齊歲驚呼聲脫口而出。
他師父玉骸真人向來有教無類,門徒遍佈三界,其中出眾者不在少數,只是絕大多都淹沒在了漫漫歷史長河中。
他出師早,常年鎮守一方,對於師門後輩本就不甚熟悉,更不清楚自己竟還有這麼一位實力恐怖的師弟。
但有一人,當年師父曾特意跟他提過。天資卓絕,悟性逆天,偏偏性子桀驁難馴,是師父最看重也最頭疼的弟子。
彼時他只當是師父的隨口提及,未曾放在心上,可此刻對照著眼前這紅衣道人的實力,再加上那句“玉骸真人的舊情”,瞬間就將秦念與記憶中那個只聞其名的師弟對號入座。
秦念嗤笑一聲,語氣玩味。
“呵,現在才想起來套近乎?晚了。師兄不是想跟我談報酬嗎?不用費心琢磨,從你被我拉出斬仙台的那一刻起,你的報酬早就被我算得明明白白。你說你無以為報,正好,我給你掛了一筆因果債。”
聽到這裡,齊歲徹底啞了聲。
他立刻運轉殘餘的神力,檢視自己的因果線。果不其然,原本屬於自己的因果絲線,此刻都牢牢地綁在眼前這位紅衣師弟身上,一絲一毫都沒剩下。
因果線的末端,還掛著一筆龐大到恐怖的債務,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死死壓在他的神魂本源上。那債務深不見底,別說一輩子,就算是給他十輩子,當牛做馬也未必能還得清!
齊歲徹底冷靜了下來,眨眼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對方要這筆因果債,並非貪圖自己的東西,反而是另一種形式的保護。若不是這筆債務將自己的因果劃在了他人名下,他早已被天界抹除,這分明是師弟給了他一條活下去的路!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們早已牢牢繫結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世人都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如今倒是實打實找到了報恩的路子。用往後餘生,還清這筆因果債。
齊歲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他看向那道紅色身影,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後只剩下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這位師弟損起人來,是真的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