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只留齊歲獨自站在院中,對著滿地落葉發呆。他仔細回想了自己方才在比試中的表現,不得不承認確實有些魂不守舍,難怪敗了秦唸的興致。
他垂頭喪氣地收好武器,吩咐磐嶽收拾殘局。正要轉身離開,卻忽然想到什麼,眼睛驀地一亮,當即加快腳步直奔自己房中而去。
浴室中早已備好了熱水,氤氳的蒸汽瀰漫,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暖意之中。
按照慣例,這正是秦念每日沐浴的時辰。他素來不喜沐浴時有人近身侍奉,因此房中僕從早已悄然退去,只餘下一架繪有水墨山水的寬大屏風,靜靜立在浴桶之側。
縷縷溫熱的水汽自屏風後嫋嫋升起,才推門而入,一股清冽中帶著微苦的草本香氣撲面而來,隱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甜花香息。
秦念鼻尖微動,瞬間便辨別出這是佩蘭特有的味道。
昨日是清心明目的菊花浴,前日則是安神靜氣的菖蒲湯。看來齊歲是真的察覺到他近來心緒不寧,這才變著法子地為他備下這些祛煩解鬱的藥浴。
秦念不由再次在心中暗歎,這位七皇子再怎麼說也是宮中長大的人,就算再過得不好,物質上確實沒怎麼虧待過。
從小在金玉堆裡生活著,連每日的藥浴都安排得如此精細講究,連用數日竟無一重複。他隨手將長髮鬆鬆挽起,毫不在意地將外袍、中衣一件件褪下,隨意搭在屏風邊緣,隨即踏入浴桶,將自己浸入那溫度恰到好處的蘭湯中。
連日周旋於公輸盡那般老謀深算的人物之間,身邊連個能戲耍折磨解悶的物件都沒有,即便以秦唸的心性,也難免生出幾分煩躁。
更何況,他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正是一肚子火無處可發的時候,偏偏齊歲還那般黏黏糊糊,連打個架都軟綿綿的不肯用力,叫他這口氣如何撒得出去?
溫熱的水流溫柔地包裹著身體,佩蘭的清香隨著蒸汽氤氳環繞,呼吸之間盡是淡雅寧神的自然氣息。秦念方才升騰的火氣漸漸被這靜謐的氛圍安撫下來,連頭腦都變得清明寧靜了許多。
他整個人向下滑去,直至水面沒至下頜,在茶褐色的藥浴中吐著泡泡。回想起齊歲方才那副落寞委屈的神情,秦念不由得反思起自己過分的語氣,就算再心煩氣躁,也不該將火氣撒在那人身上。
他雖然向來倨傲自許,但不是不講道理之人。有錯便認,這點擔當還是有的。
正思忖著待會兒該如何去哄一鬨那隻看似威風,實則內心脆弱又愛哭的“嬌嬌龍”,秦念就聽見門外響起了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
應該是齊歲故意放重了步子,好讓他知曉來人是誰。
“咚咚咚”
木門被不輕不重地叩響三下,隨即傳來齊歲刻意放得平穩的聲音:“小阿念,我能進來麼?我給你帶了酒,還有換洗的衣物。”
此刻齊歲手中正端著一方木託,上面放著不久前才從賀臨那兒得來的一小罈佳釀,並著兩隻白玉酒杯,另一隻手上整齊地疊著兩套乾淨的裡衣。
心中藏的是什麼心思,一眼便知。
儘管他語氣聽起來冷靜如常,其實心中又窘迫又忐忑,耳根早已微微發熱。他惴惴不安地想著:若秦念直接冷聲拒絕,不許他入內,又該如何是好?
“你平日進來時,可沒有這般講究過?”
秦唸的聲音隔著水汽朦朧傳來,雖是一句懶洋洋的反問,齊歲卻聽得眼中一亮,唇角揚起笑意。
他推門而入,反手輕輕合上門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