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沙原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連個磕絆都沒有。
沒了高樓大廈擋視線，七扭八歪散落在沙面上的小黑點一下子變得格外扎眼，湊近了才看清，原來是一個個從戰場上爬起來的戰鬥人員，他們癱在沙子裡喘氣，扶著膝蓋乾嘔，身上輕重不一地長出了彩色眼球。
第一樁交易輕易完成，己方一個XT級別的活體，在與秦念達成合作的那一刻起，齊歲就沒想過行動會失敗，他只是沒想到會贏得這麼輕鬆。
規則與位格正面相撞，那隻據管理局推演至少需要消耗七成以上核心戰力的六翼大天使，在秦念拔刀到收刀這短短幾秒裡，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沒了。
眼下看來，這位XT活體的核心權柄在時間層面，對現階段的人類而言，時間是最難以理解和應對的能力之一，往高了說是降維打擊也不為過。
那麼問題來了，他手裡還剩的那一次絕對命令，可能是人類在這隻怪異毀滅世界之前唯一還能捏住的韁繩。用還是不用，怎麼用，什麼時候用，用在哪裡，這些東西他必須在接下來反覆權衡，直到找到一個既能自保又不會觸怒V099的兩全之策。
一黑一金的眼睛盯著秦念看，就這麼直勾勾地焊在秦念身上，也不知道掩飾兩個字怎麼寫。
秦念迎著那道能把人盯出窟窿來的目光，嘴角一彎，笑得乖巧又無辜。
“小歲歲~還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嗎？你一聲令下我保證做到，心不心動呀？”他聲音拖得軟綿綿的，尾音帶著鉤子。
齊歲沒回話，但他的目光從秦唸的眼睛滑到了他的嘴邊。
這隻怪異跟人類的相似度太高了，從外形到行動，從言談到舉止，連微表情和小動作都比真人還真，現在這副笑嘻嘻的模樣放在大學校園裡絕對能騙一打學姐學妹。
要不是剛才看到秦念差點把眼球塞進了嘴巴里，齊歲真有些分辨不清眼前的到底是人還是怪物。
最後雖然扔在了地上的黑影中，但大機率還是被他給吃了吧。
齊歲從衣兜裡摸出一個翻蓋手機，外殼上有不少的劃痕，看起來也是個老物件了。他單手掀開蓋子，找到通訊錄裡置頂的那個名字，拇指飛快地按鍵打字：
【天使確認消失，交易成功。】
【收到。原地待命，等待後勤人員抵達。】
秦念毫無邊界感地湊了過來，腦袋探到齊歲的肩膀旁邊，就差放上去了。齊歲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秦念跟著挪了挪。
林曉和曾琴音緊趕慢趕地跑過來，看到的就是兩個人湊在一起親密無間的畫面。
曾琴音無視眼前突然暴漲到遮蔽大半視野的彈幕，正要上前隨便找個什麼理由把齊歲給支開，林曉就往前大跨了一步，比她動作還快。
“秦念？秦念真的是你嗎？！你還活著！”
他一邊喊一邊往秦唸的方向衝，完全無視了齊歲這個人，伸手就朝著秦唸的手腕抓過去。
秦念往側面一蹦，一溜煙躲到了齊歲正後方，兩隻手往齊歲肩膀上一按，把他當盾牌似的杵在了自己面前，正好堵在林曉的必經之路上。
林曉剎住腳步，停在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面前，他和齊歲大眼瞪小眼，隔了不到半米的距離。
秦念從齊歲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往莫名其妙衝過來的男人奇怪一看，臉上掛滿了不高興：“大兄弟你誰啊？上來就動手動腳的，就算我長得好看你也不能這樣吧？旁邊那位美麗的小姐姐看著呢，萬一誤會了怎麼辦，你這不是敗壞我女人緣嘛！”
“……”
沙原上刮過一陣風。
沉默，今天的沙地裡只有沉默，連那些一直在刷屏的彈幕都停了兩秒。
